黄天祭坛之巅，亿万信仰之力汇聚成的氤氲黄光如同实质的液体，包裹着中央那道枯槁的身影——大贤良师张角。
他盘膝闭目，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心神沉入那方悬浮于祭坛核心、融合了冀青两州龙脉气运的黄色晶体之中。
晶体内部，两条微缩的金龙已然纠缠了大半，只差最后那至关重要的丝丝缕缕未能彻底交融，便能冲破那层禁锢此方天地千年的无形枷锁，踏足那传说中的神级之境——真正的黄天代行者，足以弹指间倾覆凡俗百万大军的无上伟力！
然而，就在这临门一脚、水到渠成的最后温养时刻——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猝然从张角喉间挤出！
他枯槁的身躯猛地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紧闭的双目之下，两道粘稠、滚烫的血泪，如同融化的赤铜，蜿蜒着从眼角汩汩涌出，在他惨白如金纸的脸上划出两道凄厉刺目的血痕。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布满倒刺的巨手狠狠攥紧、撕裂，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灭顶般的悸痛，几乎让他窒息！
血脉相连的悸动！至亲陨落的预兆！
张角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蕴含无尽威严与智慧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浑浊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惊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
无需卜算，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悲鸣已告知他一切——他最亲近之人，有人身陨道消！
“梁弟...宁儿...宝弟......”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每一个名字的吐出都带着心尖滴血的剧痛。
他再也无法维持突破所需的绝对静心！
磅礴浩瀚、足以覆盖整座巨鹿城的精神念力，如同失控的决堤洪流，轰然从张角眉心爆发！
瞬间扫过城内每一寸焦土，每一个角落！
感知如刀，剜心刺骨！
南城！那断壁残垣、尸骸如山的修罗场！
他“看”到了——张梁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被数杆闪烁着帝国寒光的金吾卫重戟从不同方向狠狠贯穿！
赤铜符刀脱手坠地，砸在血泥之中。
三弟须发戟张，怒目圆睁，那最后一声“黄天当立！”的咆哮仿佛还凝固在染血的嘴角，带着永不屈服的狂怒...随即，他那不屈的身影便被汹涌扑上的、如潮水般的金甲彻底淹没、撕碎！
唯有那杆残破的“地公将军”帅旗，在无数铁蹄的践踏下，发出最后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化为尘土！
内城边缘！祭坛之下！他“看”到了——女儿张宁！
她悬浮于滔天翻涌的粘稠血光之中，月白道袍早已被自身精血刻画的妖异符纹彻底染透，此刻那些符文正疯狂燃烧，散发出毁灭性的邪异波动！
她冰晶般的眼眸深处，属于“人”的情感已焚烧殆尽，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与一种非人的、漠然的决绝！
她在透支！透支着生命本源！
强行将那滞留在外城、数以百万计的太平信徒——无论生者还是死者残躯——尽数化为献祭的柴薪！
祭坛之下，是比地狱更甚的哀嚎震天，血肉消融的恐怖景象！
此情此景，令张角这位一手创立太平道的大贤良师，亦感神魂俱裂！
“梁弟！！！”一声悲怆到极致的嘶吼在张角胸腔中炸开，却因极致的痛楚而未能发出声响，只化作喉间浓烈的腥甜。
血泪混着他口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身下祭坛冰冷的符文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缕缕不祥的青烟。
只差一线！仅仅一线！只需再有几十个时辰的温养，他便可完美融合这两条龙脉气运，水到渠成，铸就无缺神级！
届时，挥手间，城下百万联军不过齑粉！
黄天盛世，指日可待！
何至于此！何至于让梁弟身死，让宁儿行此绝灭人伦、自毁根基之举！
巨鹿城，已到绝境！
南门洞开，金吾卫的铁蹄正踏着梁弟的血肉向内城疯狂推进；东西两面城墙摇摇欲坠，皇甫嵩的老卒、曹操的虎豹骑、董卓的西凉悍卒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城内核心的太平军，在连日血战与献祭消耗下，早已十不存一，良将尽殁！
再不出手，莫说黄天伟业，便是宁儿与宝弟，亦将步梁弟后尘，化作枯骨！
“天意乎？人劫乎？”张角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无比惨然的弧度。
眼中最后一丝对“圆满”的执着、对寿元本源的吝惜，被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悲恸与守护至亲的决绝彻底焚尽！
圆满之境虽好，岂及至亲性命于万一？寿元？本源？不过代价而已！
纵使根基有损，境界不稳，终归能成神级！
总好过功败垂成，眼睁睁看着所有至亲弟子、毕生心血化为乌有，最终沦为孤家寡人！
“既如此...那便以这黄天祭坛积蓄的亿万信众愿力为薪柴！以冀青二州夺来的龙脉气运为本源！给老夫...破！！！”
决心既下，张角枯槁的双手带着一种撕裂天地的决绝，猛然按向祭坛核心！
信仰为薪，气运为引，神门当开！
“轰——咔！！！”
悬浮的黄色晶体应声轰然炸裂！
那两条在其中挣扎咆哮、已融合大半的微缩金龙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伟力强行捏合！
祭坛之下，储存的浩瀚信仰愿力如同被点燃的干海，化作沸腾的金色光焰，奔腾咆哮着，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张角那因强行中断突破而濒临崩溃的躯体！
与此同时，大地震颤，巨鹿城地脉深处，冀州、青州广袤疆域之上，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玄黄气运被强行抽离，无视距离，化作两条汹涌的洪流，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注入祭坛，融入张角之身！
代价瞬间显现！
张角原本只是枯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皱纹如同刀刻般加深，灰白的头发寸寸化为飞灰飘散！
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奔流，那是生命本源与浩荡寿元在疯狂燃烧！七窍之中，暗红色的血丝不断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