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月白道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袖中滑落一柄缠绕着血色符文的骨匕。
献祭!最后的六百万薪柴!
内城,早已被恐慌和狂信填满的街巷瞬间沸腾!
无数面黄肌瘦、眼神却燃烧着殉道般火焰的普通信徒,在低级道士的驱赶和“为黄天献身”的嘶吼声中,如同汇入熔炉的溪流,疯狂涌向三座巨大的祭坛!
没有反抗,只有歇斯底里的哭喊与“黄天当立”的咆哮交织!
祭坛上,张宁的身影已至。
她立于中央,月白道袍无风自动,苍白到透明的脸上,一道道妖异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浮现、游走。
她双手高举那柄缠绕着血色符文的骨匕,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声音尖锐刺耳,直透云霄!
骨匕狠狠刺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嗡——!”
三座祭坛同时爆发出比昨日强烈十倍、百倍的刺目血光!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覆盖城墙,而是冲天而起,将整个巨鹿内城都笼罩在一片粘稠、腥甜的血色光幕之中!
无数涌向祭坛的信徒身影,在这血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他们的血肉、精魂,化作最纯粹的生命能量,被祭坛疯狂抽取、汇聚!
整个巨鹿城仿佛都在哀鸣!大地震颤,空气扭曲!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气息,正在祭坛中央急速孕育!
张宁站在血光中心,长发狂舞,原本冰晶般的眼眸此刻已化为两团燃烧的血焰!
她纤细的身体因承受着恐怖的能量灌注而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支撑着法诀!
城头的绝望与...金光再临!
就在联军狂喜地扩大城头占领区域,何进肥胖的脸上已露出狰狞笑意,董卓狂吼着“杀进去!抢光!烧光!”,曹操冷静地指挥部队向纵深突进,皇甫嵩的老兵已开始清理马道的最后时刻——
“轰隆隆——!!!”
整个巨鹿城猛地一震!
内城方向,三道直径数丈的粘稠血金光柱,如同三条暴怒的血色狂龙,撕裂笼罩内城的血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撞击在摇摇欲坠的东、西、南三面主城墙上!
血光炸裂!金光怒放!
这一次,出现在城头的【黄天力士】数量并未比昨日多出多少,但形态却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赤裸上身,而是浑身覆盖着由粘稠血光与实质化金光交织而成的狰狞“甲胄”,甲胄上布满了扭曲的符纹和尖刺!
他们体型更加庞大,肌肉虬结如钢铁浇铸,双目不再是空洞的金焰,而是两团疯狂跳动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赤金魔火!
周身蒸腾的光焰不再是金色,而是粘稠如血浆的暗红与刺目金芒交织的恐怖光晕!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狂暴、混乱、毁灭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战场!
“吼嗷嗷嗷——!!!”
非人的咆哮不再是金属摩擦声,而是如同亿万冤魂的尖啸混合着巨兽的怒吼!
新生的【黄天力士】动了!
他们不再是僵硬地扑杀,而是带着狂暴的、毁灭一切的飓风,狠狠撞入刚刚在城头站稳脚跟、甚至还没来得及组成严密阵型的联军精锐之中!
惨烈!更甚昨日十倍的惨烈!
西门,一个身披血金魔甲、高逾一丈的力士,一拳将一名西凉陷阵死士连人带重盾砸成了肉饼!
华雄的巨斧砍在其肩甲上,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竟只留下浅浅白痕!
那力士反手一掌,裹挟着血金风暴,将华雄连人带斧拍飞数丈,重重砸在城垛上!
南门,颜良的斩马刀斩在一个魔甲力士的脖颈,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刀刃被死死卡住!
那力士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带着腥风的暗红吐息喷出,颜良躲闪不及,半边臂甲瞬间腐蚀消融!
文丑的铁骨朵砸在其心口,闷响如中败革,力士只是晃了晃,布满尖刺的巨臂横扫,将数名大戟士拦腰扫断!
东门,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斩落一个魔甲力士的头颅,但那头颅滚落时,眼中赤金魔火猛地爆开!
关羽凤目一凝,刀光急转护体,爆裂的魔火依旧将他须发烧焦一片!
张飞的蛇矛刺穿一个力士心口,矛杆竟被那力士用肌肉死死夹住!
力士咆哮着前冲,张飞怒吼着较力,地面砖石寸寸龟裂!
夏侯惇被一名魔甲力士一拳震退十数步,虎口崩裂!
曹仁的军阵被几个力士硬生生冲散!
生力军与疲惫之师的差距瞬间显现!
联军最顶尖的武将和亲卫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绞杀,体力与精神消耗巨大,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更加强大、更加狂暴、数量依旧庞大的新型魔甲力士,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
刚刚夺取的城头阵地,如同被血色狂潮冲刷的沙堡,迅速崩塌!
“撤!快撤下来!”皇甫嵩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率先在东门响起。
“铛——铛——铛——!”
刺耳的金钲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恐慌,再次从三面战场疯狂敲响!
比昨日更早,更绝望!
联军士兵惊恐地看着那些身披血金魔甲、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怪物在城头疯狂屠戮己方的顶尖勇士,看着华雄、颜良、关羽这样的绝世猛将都被逼退甚至受伤,刚刚因攻上城头而沸腾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在军官的嘶吼和督战队雪亮刀锋的逼迫下,攻城部队如同退潮般仓惶撤下,留下了城下和城头更多新鲜的血肉与破碎的兵甲。
夕阳如血·僵局与未知的明日
残阳再次将巨鹿城和城下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城头上,那批新生的、身披血金魔甲的【黄天力士】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残破的城堞间沉默地巡弋,空洞的赤金魔瞳扫视着下方混乱退却的联军。
粘稠的血金光芒在他们周身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城墙的豁口被他们用巨大的石块和敌人破碎的攻城器械残骸粗暴地堵塞。
联军大营,死寂再次笼罩。
帅帐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几乎令人窒息。
董卓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一脚踹翻了刚搬上来的新矮几,酒水肉糜溅了刚包扎好伤口的华雄一身:
“废物!都是废物!眼看就要破城!又让那妖女弄出这些鬼东西!”
何进脸色铁青如铁,金甲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那是被一块崩飞的魔甲碎片击中留下的痕迹,他死死盯着沙盘,肥厚的手掌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皇甫嵩闭目凝神,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微微颤动的花白眉毛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曹操指腹缓缓摩挲着倚天剑鞘上的一道新添裂痕,狭长的眼眸深不见底,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夏侯惇臂甲碎裂,露出的手臂一片焦黑;曹仁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内伤;关羽美髯焦卷,张飞环眼怒睁却难掩疲惫;袁绍的紫袍沾满血污泥泞,颜良、文丑身上皆带伤;华雄更是被军医用木板固定着断了几根肋骨的胸膛,气息粗重。
帐内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一种名为“挫败”的低沉气压。
陈琳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他强撑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晰:
“诸公...此等魔兵,凶威更甚昨日,然其消耗,必是焚城之举!六百万生灵...此乃张宁最后的疯狂!此火虽烈,燃尽便熄!明日…明日必是其油尽灯枯之时!”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却难掩眼底深处的一丝惊悸。
刘备看着帐中诸将的惨状,温润的脸上满是痛惜:
“此等绝灭人伦的邪法,必遭天诛!张宁已丧心病狂,其所为不过是将全城生灵与她父兄一同拖入地狱!其势虽凶,已是强弩之末!明日,我等当以雷霆万钧之势......”
“明日?”
李儒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刘备。他苍白阴鸷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心寒的诡笑:
“代价...诸位将军,是否想过此等魔兵的代价?”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沙盘上血光笼罩的巨鹿内城,声音如同冰锥凿入骨髓:
“城中千万信徒,六百万化为今日魔兵...还剩几何?四百万?三百万?此等邪术,一次所需‘柴薪’只会更多!张宁今日能烧六百万守一日,明日若要再烧,所需何止千万?她已无柴可烧!”
李儒环视众人,细长的眼中闪烁着洞穿一切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明日!便是张角老妖功成与否的最后一日!亦是我联军踏平巨鹿的唯一时机!今日魔兵虽凶,却已是太平道燃尽最后一丝余烬的回光返照!明日,其力必衰!其兵必弱!甚至...城中已无足够生魂供其献祭!”
他猛地看向何进、董卓、皇甫嵩,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诸公!明日之战,非但要打!更要集结所有能战之力!无论伤亡!不计代价!以倾天之势,碾碎那最后的魔焰!破城!就在明日!”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甲叶的轻响。
董卓小眼中凶光爆射,猛地抽出腰间巨剑,狠狠劈在沙盘边缘:“好!碾碎他们!明日,老子亲自登城!”
何进肥厚的嘴唇喏喏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传令!各部...死战!”
皇甫嵩缓缓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曹操深沉的眼眸,微微颔首。
曹操指腹离开剑鞘裂痕,握紧了倚天剑柄。
巨鹿城头,那面巨大的杏黄“黄天”大纛,在血色的夕阳和城下连绵的尸山血海中,依旧猎猎狂舞,如同不屈的魂灵,嘲笑着城下百万联军的又一次挫败。
而城内,内城核心祭坛上,张宁力竭般跌坐在地,月白道袍被汗水与嘴角溢出的鲜血彻底染透。
她望着城外联军大营那如同繁星般亮起的灯火,冰晶般的眼眸深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燃烧殆尽的灰烬。
明日?守得住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城中,真的再也没有可供燃烧的“柴薪”了。
父亲...时间...真的不多了。
寒风呜咽,卷起城头血色的尘埃,将最后一抹残阳吞没。
巨鹿城,这座巨大的坟墓,在绝望与疯狂中,迎来了决定其最终命运的...最后一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