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豫儿郎,愿为嵩帅马前卒,共破东门妖氛。
董公处....操自会分说,东路军主力既在西门,东门攻坚,由嵩帅统筹,名正言顺。”
他明确表达了对皇甫嵩指挥权的支持,并暗示会处理好与董卓的关系,将兖豫联军在名义上依然置于东路军框架内,实则与皇甫嵩形成了攻守同盟,共同应对何进的威压与董卓可能的干涉。
两个同样深沉、同样懂得隐忍算计的灵魂,在无声中达成了默契。
皇甫嵩那如同石刻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冷硬赞许的点头。
十月底的寒风已带上刺骨的凛冽,卷起巨鹿城下经月不散的尘埃与血腥。
地平线上,如同移动的山峦般黑压压的庞大队伍终于抵达——东路军步卒主力及庞大的攻城器械部队,在弥漫的烟尘中,缓缓压到了巨鹿西门之外!
董卓肥胖的身躯挺立在巨大的兽首旗下,望着眼前这片即将成为他功勋舞台的战场,脸上横肉激动地颤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戾交织的光芒。西凉军的营盘如同迅速蔓延的黑色瘟疫,在西门外的旷野上铺展开来。
巨大的攻城塔楼、狰狞的投石机、沉重的冲车被力士和牲畜拖曳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营盘边缘卸下、组装,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原木在寒风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扎营!给老子扎结实了!辎重入库,器械就位!休整三日!三日后——”
董卓猛地拔出腰间巨剑,指向那座巍峨却已伤痕累累的巨鹿城头,声音如同破锣般撕裂空气:“踏平巨鹿!活捉张角!老子要拿他的脑袋当酒壶!”
咆哮声在西凉军中激起一片嗜血的狂吼,声浪直冲云霄,压过了寒风的呜咽。
西门,彻底成了西凉军的领域。
兖豫联军曹操部主力,则根据与皇甫嵩的默契,悄然向东移动,与皇甫嵩的西大营形成了更紧密的联系。
而袁绍的旗帜,已从西门撤下,汝南军的营盘正紧锣密鼓地向何进的南大营靠拢。
无形的壁垒在联军内部重新竖立:南门,何进嫡系+袁绍汝南军;东门,皇甫嵩西路军主力+曹操兖豫联军;西门,董卓西凉军及徐扬等附属部队。
三股力量,如同三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将巨鹿城围在核心,只待休整完毕,便要发起最后的、决定帝国命运的撕咬。
巨鹿城头,那面巨大的杏黄色“黄天”大纛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狂舞,如同不屈的魂灵发出最后的嘶吼。
城内的气氛已凝固如铅,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破釜沉舟的惨烈。
张宁一身素雅的月白道袍,此刻却沾染着洗不去的硝烟与血迹。
她立于内城最高的法坛之上,冰晶般冷彻的眼眸俯瞰着城外那无边无际、如同钢铁丛林般的联军大营。
三日前的血腥扫荡,切断了一切外援,也掐灭了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微光,只剩下大贤良师之女的决绝。
她纤细的手指在古朴的龟甲上急速滑动,口中念念有词,苍白的面容上隐隐有奇异的符文流转。
她在推演着最后的杀阵,要将毕生所学的太平秘术,化作焚毁一切入侵者的火焰风暴。
张梁、张宝身披赤铜符甲,须发戟张,如同两头发狂的困兽,在瓮城和藏兵洞中咆哮着穿行。
“黄天的勇士们!”
张梁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汉狗的铁蹄已踏碎我们的兄弟!但他们想啃下巨鹿?做梦!这里是黄天圣地!是父神的道场!我等生为黄天之人,死为黄天之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汉狗在这城下,尸骨成山,血流成河!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回应他的是数万太平力士、黄巾精锐从胸膛深处迸发出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他们眼中燃烧着绝望与信仰交织的火焰,紧紧握住手中卷刃的刀矛,符纸贴满了残破的甲胄。
滚木礌石被堆砌得更高,熬煮金汁的大锅下火焰熊熊,每一块砖石都被赋予了死守的意志。
巨鹿城,这座太平道的心脏,在张角病榻前儿女与兄弟的带领下,已然化作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死亡堡垒,等待着吞噬任何敢于攀爬的敌人。
帝国与太平道的最终决战,如同拉满的弓弦,死寂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味与血腥气。
联军休整的营盘如同压抑的火山,而巨鹿孤城,则是即将承受这灭世之怒的祭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三日后必将升起的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