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麾下的生力军被大量投入,配合着颜良、文丑等猛将的突击,东门的攻势也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袁绍脸上挂着世家贵胄的矜持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既要确保在何进面前“卖力”的姿态,又要在皇甫嵩和即将到来的东路军主力面前,展示袁氏的力量与不可或缺。
没有龃龉,没有推诿,更没有保存实力的迹象。
三路西路军,仿佛一夜之间拧成了一股绳。
巨大的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滚木礌石砸落的轰鸣、士兵们疯狂的呐喊与垂死的哀嚎,汇聚成一股比东路军扫荡外围更为惨烈的声浪,昼夜不息地冲击着巨鹿城。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东路军这六十万铁骑只是先锋,是来清场和示威的。
真正的巨鹿攻坚主力,是即将抵达的东路军步卒和他们带来的攻城重器。
若此刻西路诸将,尤其是皇甫嵩与袁绍,再敢有丝毫“划水摸鱼”的迹象,不仅会被何进抓住把柄往死里弹压,更会在即将主导战局的董卓乃至整个朝廷眼中,彻底失去“分蛋糕”的资格!
谁都不想在这“外人”环伺、决定战后格局的关键时刻,露了自己的“底”和“怯”。
这“团结奋进”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与危机感驱使下的疯狂内卷。
......
就在这内外皆如火如荼、巨鹿上空杀气压城的第三日傍晚,一支庞大的车队,在无数力夫和山海领精锐护卫的拱卫下,风尘仆仆地驶入了何进大营的核心后勤区域。
正是高览、韩当押送的最后一批山海领物资——整整千万石的粮草军械!
交接异常迅速高效。
高览一身玄甲浴血,与韩当并肩,将厚厚的交割文书递给何进营中负责后勤的心腹官员。
那官员看着文书上天文数字般的物资清单,尤其是“粮秣千万石”的字样,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的谄媚笑容,连连拱手:
“高将军、韩将军辛苦!山海领真乃国之柱石!解了燃眉之急啊!有此巨资,莫说两月,便是加上东路军,支撑一个半月亦无后顾之忧矣!”
这消息如同定心丸,迅速传开,让因东路军到来而更加喧嚣紧张的联军大营,稍稍平复了一丝焦躁。
交割完毕,高览和韩当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山海领的士兵们开始默默整队,准备踏上返回清河的归途。
就在辕门之外,高览看到了前来送行的于禁。
这位何进麾下的“后勤专员”,依旧是一副沉稳刚毅的模样,但眉宇间也难掩连日巨鹿战事的紧张与疲惫。
高览拍了拍于禁的肩膀,将他稍稍拉离了喧嚣的人群几步。
暮色四合,巨鹿城头的火光映照着两人染满尘土的脸庞。
“文则,”高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凝重,“此间事了,我和韩当这就回去了。你...多保重。”
于禁抱拳:“高兄放心,职责所在,禁自当尽力。”
高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凑得更近,声音几乎贴在于禁耳边:“切记我一句话:之后的仗,能躲就躲,莫要强出头!安心待在后方,看好你的粮秣辎重,便是大功一件!”
于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高兄何出此言?如今东西两路会师,正是剿灭张角,建功立业之时......”
高览立刻打断他,眼神锐利如电,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正是因能人太多!董卓跋扈,曹操深沉,袁绍更是野心勃勃,何进...嘿!皇甫嵩老谋深算,孙坚勇烈如火......这巨鹿城下,如今就是一口煮沸了的大锅!
功劳谁都想要,可这锅盖一旦揭开,里面滚烫的热油溅出来,最先烫死的,未必是那锅里的肉,而是靠得太近、冲得太前的人!”
他用力捏了捏于禁的肩膀,力道透甲,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听兄弟一句劝,文则。
你非他们嫡系,本事再大,此时露头,只会引火烧身!
枪打出头鸟,风暴眼里最危险!
安安稳稳待在后勤,熬过这最后一阵,便是你的造化!
兄弟...不会害你!”
于禁看着高览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隐隐的担忧,想起陆鸣当初的招揽,再联想到这些时日目睹的西路军内部的倾轧与此刻东西两军汇聚后那无形的暗流,心中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所有疑惑化为一句沉声回应:“禁...明白了!多谢文伯兄肺腑之言!定当谨记!”
高览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宽慰笑容,不再多言。
他用力拍了拍于禁的臂膀,然后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韩当吼道:“老韩!走了!”
韩当咧嘴一笑,翻身上马。
高览亦跃上战马,对着于禁最后抱了抱拳。
两人一夹马腹,率领着山海领的黑色洪流,头也不回地冲入渐渐深沉的暮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
辕门外,只剩下于禁一人独立。
他望着高览离去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巨鹿城头那摇曳的火光,以及东西两路军营那灯火通明、杀声隐隐的喧嚣,脸上那惯有的刚毅沉稳中,悄然蒙上了一层深思与警惕的阴影。
高览那句“引火烧身”,如同冰冷的烙印,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头。
巨鹿的天,确实要变了,而风暴的中心,绝非久留之地。
他紧了紧腰间的佩剑,转身,步伐沉稳却坚定地走向了后勤营盘深处那片相对“安稳”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