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袁本初！孙文台！你们给老子听好了！再敢磨蹭，军法从事！老子要巨鹿！现在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给老子攻！攻！攻——！”
咆哮声如同受伤的猛兽，冲出帅帐，在血腥弥漫的巨鹿战场上回荡。
本就因南门火海炼狱而士气低落的西路军士卒，感受到主帅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暴戾和急迫，心头的阴霾更重，望向那座依旧巍峨狰狞的巨鹿城时，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层绝望的麻木。
新一轮的血肉磨盘，在何进被“刺激”后的疯狂命令下，即将以更惨烈的方式转动。
当临淄大捷的正式奏报，经由八百里加急，最终呈递到洛阳皇宫深处时，那股喧嚣的热风仿佛也吹散了德阳殿内积郁已久的阴霾。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从病榻上传来，声音虽依旧虚弱，却带着久违的活力。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汉灵帝刘宏，此刻竟挣扎着半坐起身，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那份捷报的帛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那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竟亮起了一丝神采，蜡黄的脸上也奇迹般地透出一抹病态的红晕，仿佛干涸的河床注入了一股浑浊的活水。
“天佑大汉！董爱卿不负朕望！临淄！青州州府！光复了！”灵帝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了狂喜，仿佛这胜利是他亲手缔造一般，“咳咳...快！快念给朕听！详细地念！”
侍立在旁的张让、赵忠等十常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尖利地应和着：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董将军真乃国之柱石啊！”
“陛下洪福齐天，妖氛自当扫除！”
朝堂之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司徒、太尉等重臣，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色。
临淄的收复，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得失，它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这个摇摇欲坠帝国的中枢，让几乎被巨鹿僵局和黄巾之乱压垮的朝廷，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数月来笼罩在洛阳上空的绝望阴云，似乎被这来自东方的捷报撕开了一道口子。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颂扬。
灵帝的精神似乎真的好了几分，他靠在软枕上，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亢奋光芒。
“诸卿，”灵帝喘息稍定，声音提高了几分，“董卓此功甚伟，当勉之！速遣...速遣绣衣使者，持朕手谕，亲赴临淄！嘉勉董卓，慰劳东路军将士！告诉他，朕心甚慰！让他......”
灵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急迫：“让他速速整军，挥师西进！与何进的大军合围巨鹿！张角老巢，旦夕可破！朕要亲眼看到张角那妖道的头颅！”
“陛下英明！”群臣再次躬身。
然而，在一片“陛下英明”、“董将军忠勇”的颂扬声浪中，朝堂重臣们交换的眼神却心照不宣。
司徒王允微微垂首，太尉杨赐捋须不语。
嘉勉是必须的，催促西进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实质性的封赏？晋爵？赐土？
还不到时候。
张角未灭，巨鹿仍在。
董卓此功虽耀眼，却终究是东路偏师之胜。
最终的滔天之功，仍需落在攻破太平道心脏——巨鹿城上。
此刻若贸然重赏董卓，置仍在巨鹿城下浴血奋战、顶着张角妖法苦战的西路军于何地？置大将军何进于何地？
朝堂的平衡，赏功的次序，远非一场大捷就能轻易打破。
功劳的等级，唯有待巨鹿城破、张授授首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尘埃落定。
于是，朝廷的使者带着嘉勉的口谕和催促西进的旨意，踏上了东去的道路。
而洛阳短暂的欢腾之下，是更深沉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东路的捷报已至，西路的主攻，何时才能传来那决定帝国命运的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冀州大地，那座被血与火反复煅烧的巨鹿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