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临淄城南。
凛冽的朔风卷过胶东平原,裹挟着海腥与刺鼻的血锈味,抽打着临淄城下这片浸透鲜血的冻土。
南城墙根下,血泥混合着融化的雪水,在严寒中冻结成大片暗红色的冰面,断裂的枪杆、卷刃的刀片嵌在砖缝里,被反复冻结的血块粘牢。
太史慈拄着龙胆亮银枪,玄甲上遍布刀痕箭孔,如一块沉默的礁石立在稍高的土垒后,冷峻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精准地锁死在临淄南城墙上那面残破的“张”字大纛之下。
他并非在休整,而是在等待。一个早已在离开山海领前,便与主公陆鸣、军师沮授等人反复推演、精心预设的时机。
来临淄之前,于山海领核心的军议之上,陆鸣与首席谋士沮授早已将东路军这盘散沙般的棋局,剖析得入木三分。
陆鸣指尖划过舆图,点在代表兖豫联军和荆州联军的标记上,声音沉静如水:
“曹操,曹孟德,枭雄心性,其志岂在区区一将?他携曹氏、夏侯氏宗族劲旅而来,看似依附董卓,实则处处隐忍,暗中必在积蓄力量,伺机而动。临淄这块肥肉,他绝不会甘心只喝汤。”
沮授微微颔首,接口道:
“荆州张曼成,弃袁投刘,赌性奇重。他赌的是荆州在朝堂的立足之地。临淄首功,是他张曼成和荆州世家在朝野扬名立万的绝佳筹码。如今僵持,他按兵不动是在观望,可一旦看到破城契机,其贪婪必如烈火,驱使他倾力一搏。”
沮授的目光转向代表董卓的标记,带着一丝冷冽的审视:
“至于董仲颖...此人豺狼之性,贪婪无度,翻脸无情。太史将军若独力破城,以他之为人,九成九会寻衅翻脸。要么矢口否认之前承诺,将临淄之利尽数吞下,将我等驱离;要么强行扣留我军将士,只放将军孤身而回,以此要挟山海。此乃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陆鸣最后看向太史慈,眼神中带着期许与决断:
“子义,此局关键,在于‘势’。
曹操与张曼成,是你的‘势’。
让他们先动!让他们去抢!当这两人按捺不住野心,倾尽全力猛攻东西两门时,张牛角必调集最后预备队前去堵漏。
届时,南门守备必然被削弱,此其一利!
其二,董卓的目光与怒火,必被曹操、张曼成这‘两头恶狼’吸引。
他只会恼怒于这两人竟敢‘摘他的桃子’,反而无暇、亦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这‘盟友’立下破城首功的山海将领过分刁难!此乃借势导力,驱虎吞狼之策。”
太史慈抱拳领命,将这份深谋远虑刻入心底:
“末将明白。示敌以弱,蓄势待发,待彼动而击其惰归!”
......
此刻,东西两门方向,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彻底撕碎了临淄城下短暂的“平静”。
荆州张曼成十万锐卒的决死冲锋,曹操五十万兖豫精锐的雷霆总攻,瞬间将西门、东门变成了两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消息如雪片般飞来,清晰地表明张牛角已如陆鸣、沮授所料,将城中最后攥在手里的预备队,疯狂地填向了东西两翼!
董卓暴跳如雷的咆哮犹在耳边,太史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已消散——时机,到了!
他霍然转身,面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山海诸将,以及董卓“借”来的华雄、樊稠、张济三员西凉悍将。
华雄三人虽桀骜,但被董卓严令听命,此刻眼中也燃烧着对破城首功的渴望。
“华将军,樊将军,张将军!”太史慈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压过了战场喧嚣,“随我登城!”
他目光扫过早已列阵完毕、杀气冲霄的两万【丹阳武卒】。
这些来自江东的精锐重甲步兵,沉默如山,甲胄在初冬的晨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寒芒,手中的环首刀与精铁圆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目标——南门城墙!”太史慈龙胆枪直指城头,“我等四人,各领一路,为全军锋矢!华将军左翼,樊将军右翼,张将军压阵策应!我自当中路!以【丹阳武卒】为刃,不惜代价,为后续大军清理登城空间,一鼓作气,拿下城头!先登之功,就在今日!”
“诺!”华雄三人被这决然气势所染,齐声应喝,眼中再无轻视,只有对胜利的狂热。
“擂鼓!全军压上!”太史慈最后一声令下,是对整个山海临淄部队的终极动员!
咚!咚!咚!咚!咚!
南门战场,山海领的战鼓陡然变调!
不再是之前缠斗时的节奏,而是如同密集的惊雷,一声紧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带着排山倒海、玉石俱焚的决绝!这是全面总攻的信号!
早已在后方整装待命的山海步卒、辅兵,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爆发出震天的战吼:“山海万胜!”
浩瀚的部队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跟随着四位主将的身影,扑向那血腥的城墙!
与此同时,两万【惊雷羽骑】在太史慈副将的率领下,如同两道青黑色的闪电,沿着城墙外缘平行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