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裹挟着北地特有的干燥与肃杀,吹拂着广袤的冀州平原。
在曲周城通往广平、巨鹿的官道上,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队伍正艰难而迅疾地行进着。
这正是奉陆鸣之命,由山海领大将高览、韩当率领,押运何进西路大军“救命粮”的庞大辎重队。
一万五千辆各式车辆——曲周城竭尽全力拼凑的一万辆,加上山海领自备的五千辆坚固大车——首尾相连,几乎望不到尽头。
每辆车都满载着粮秣、箭矢、甲胄修补料、药材等维系一支大军命脉的物资。
十万名征调来的民夫、辅兵在各级吏员的呼喝下,奋力推拉,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而连绵的轰鸣。
队伍上空,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所有人都知道,这批物资关乎着数十万西路大军的生死存亡。
护卫这支庞大车队的核心力量,是高览、韩当统领的四万山海铁骑。
他们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沉默地拱卫在车队两侧及前后,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何进派来的求援使者、大将于禁,也身在其中,他肩负着沟通协调与确保粮草安全送达的重任,此刻正与高览、韩当并辔而行。
自离开清河码头,在曲周下船转陆路后,高览与韩当便遵照陆鸣的吩咐,一路上刻意与于禁拉近关系。
他们言语间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山海领的强大军容——斥候如幽灵般四散而出,远超寻常军队的侦查范围与效率;
情报传递迅捷准确,沿途地形、水源、可能藏兵之处皆了然于胸;
更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领主陆鸣的绝对忠诚与对其“贤明”的推崇,描绘着山海领蒸蒸日上、军力强盛、赏罚分明的景象。
于禁作为沙场宿将,自然能感受到这份刻意中的真诚与实力。
他亲眼目睹山海斥候如何精准地避开小股流寇、提前预警复杂地形,其组织性、纪律性和对危险的嗅觉,远非他熟悉的汉军斥候可比。
这让他心中既震撼又复杂,对山海领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对陆鸣其人产生了更多好奇。
队伍刚刚离开曲周地界,踏入广平郡境内不久,派往前方及侧翼的几队山海斥候便接连传回急报。
高览勒住战马,面色凝重地将几份简略却信息量巨大的情报递给于禁:
“文则将军请看。前方三十里外,黑松岗东北方向,发现数股‘马贼’踪迹,规模不小,行踪诡秘,似有集结迹象。更蹊跷的是,这些‘马贼’的哨探,竟也异常活跃,似乎在反向侦查我们。”
于禁接过情报,快速扫过,眉头紧锁。
他本就是心思缜密、治军严谨之人,结合之前刘焉殿后军正是在黑松岗附近遭袭、广平城被焚的惨痛教训,以及山海斥候展现出的强大能力,他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高将军,韩将军!”
于禁声音低沉而肯定:
“此绝非寻常马贼!黑松岗乃前车之鉴,太平妖道最擅伪装袭扰,断我粮道。这些‘马贼’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巧合,其哨探之活跃,更非乌合之众可为。末将敢断言,此必是太平军伪装,前方必有埋伏,目标正是我们这支粮队!”
高览与韩当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陆鸣让他们观察于禁,此人果然名不虚传,嗅觉敏锐,判断果决。
“文则将军所见,与我二人不谋而合。”高览沉声道,“太平贼子亡我之心不死。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于禁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
“末将请命!请二位将军借我精兵一千。
我率此部,假意追击剿灭那外围‘马贼’。
贼军见我人少,必以为有机可乘,其埋伏主力定会按捺不住现身,欲图围歼于我。
届时,二位将军便可率山海铁骑主力,以雷霆之势,直捣其埋伏核心,一举击溃贼军!此乃引蛇出洞,反客为主之计!”
韩当抚掌赞道:“好计策!于将军胆大心细!”
高览也点头:“文则将军勇略过人。此计可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将军切记,引蛇出洞即可,万不可孤军深入,陷入重围。你的安危与那一千将士,同样重要!”
“末将明白!”于禁郑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