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咒骂,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迅速下达:
“传令兵!立刻!快马加鞭追上袁本初和孙文台!
先锋军停止前进!立刻停止!原地扎营,构筑防御工事,谨防张角贼军趁乱反扑!
没有本将军的帅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向巨鹿前进一步!违令者,斩!”
“再令!”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下将领,最终落在沉稳干练的于禁身上,“于文则!”
“末将在!”于禁立刻策马出列,抱拳应声,神色凝重。
何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吩咐,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屈辱:
“你,亲自跑一趟!立刻动身,不要带大队人马,只带精干亲随,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清河码头!去见山海领的人,不,务必想办法见到陆鸣本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巨大的屈辱感,斟酌着措辞,最终以一种近乎低声下气的口吻补充道:
“你亲口告诉陆君侯:西路大军于广平遭太平妖贼张梁、管亥偷袭,粮草辎重尽毁,益州牧刘焉......”
何进再次咬牙,强忍着再次骂出口的冲动:
“刘焉所部溃败,致使大军粮道断绝,危在旦夕!
本将军...恳请山海领,务必、务必再紧急调拨一个月,不,至少一个月的粮草军械,直接运抵我军现在驻扎的大营位置!”
何进强调道,语气带着急切:
“本将军知道路途凶险,流寇横行,损耗必大。
所以,最好...最好能请山海领的精锐亲自押运!
所需一切费用,沿途损耗,皆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绝不让山海领吃亏!此事关乎帝国平叛大业存续,关乎数十万将士性命,请陆总督务必援手!”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恳切的叮嘱,对于禁说:
“文则,切记!态度一定要客气!是请求!是恳请!务必要见到陆总督,亲口传达本将军的意思!告诉他,本将军...何遂高,在此拜谢了!”
这“拜谢”二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于禁感受到了任务的沉重和何进语气中罕见的示弱与急迫,他郑重抱拳:
“末将领命!必不负大将军所托,定将消息亲口带到陆总督面前!”
随即勒转马头,点起几名精悍亲兵,猛抽一鞭,向着清河方向绝尘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
看着于禁远去,何进心中的怒火与屈辱并未平息,但作为统帅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稳定军心,避免更大的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威严,下达后续命令: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与先锋军汇合!各部加强戒备,斥候加倍派出,严防太平贼趁我军混乱之际偷袭!若有懈怠者,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又对身旁的传令官补充道:
“立刻派人,快马追上皇甫嵩将军!告诉他,广平已毁,粮草已失,刘焉......”
何进冷哼一声:“...生死有命,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让他立刻率部脱离,全速追赶主力,与我中军汇合!巨鹿在即,我军需抱团取暖,绝不能再给贼军可乘之机,被其逐个击破!”
何进这番雷厉风行又条理清晰的应对,迅速传遍中军。
虽然粮草被毁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但大将军果断停止冒进、紧急求援、加速汇合、召回强援的命令,让原本因噩耗而浮动的人心稍稍安定下来。
士兵们看到统帅并未完全慌乱,仍在竭力掌控局面,那濒临崩溃的士气总算被勉强稳住,没有立刻引发哗变或大规模逃亡。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加快了行进步伐,向着先锋军扎营的方向疾行。
帅旗之下,何进脸色阴沉如水,望着前方巨鹿城隐约可见的轮廓,心中交织着滔天的愤怒、冰冷的恐惧以及深藏的屈辱。
广平一把火,不仅烧掉了他的粮草,更几乎烧掉了他唾手可得的“首功”和即将到手的无上威望。
而此刻,他不得不再次向那个他恨之入骨的陆鸣低头求援。
他紧握缰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中对刘焉的恨意、对太平军的杀意、以及对陆鸣的复杂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巨鹿之战,还未开始,便已蒙上了浓重的阴影,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