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儿郎!”孙坚的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穿透凛冽的寒风,“两日血战,袍泽尸骨未寒!贼寇气焰尚在!退?我等有何面目回见江东父老?今日,要么踏平广平,要么埋骨城下!随我——杀!”
他猛地抽出古锭刀,直指西门豁口处:“传令!所有能战之兵,集结西门!告诉那些还想分功的同袍,破城在即,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这是孙坚最后的赌博。
他不仅压上了自己所有的预备队,更联络了所有参与西门攻势的小股势力,许以厚利,鼓动他们一同发起总攻!
呜——!苍凉而决绝的号角响彻战场!
西门方向,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
孙坚身先士卒,化作一道赤色闪电,顶着密集的箭矢和滚石,再次扑向那处反复争夺的城墙豁口!
古锭刀舞成一团光轮,血肉横飞!
程普、黄盖紧随其后,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入敌阵!
江东子弟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嘶吼着跟随他们的“江东猛虎”!
孙坚的决死冲锋点燃了其他小势力的血性。
数支旗帜不同的部队,也呐喊着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西门守军在两日激战后早已疲惫不堪,面对这倾尽全力的雷霆一击,防线终于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开城门!撞开它!”孙坚浴血奋战,对着城下狂吼。
数架巨大的攻城槌被幸存的力夫和士兵们拼死推到厚重的包铁城门下!
“一!二!撞!”号子声与厮杀声混杂。
轰!轰!轰!
每一声撞击都如同巨锤擂在守军心口!城门剧烈震颤,铁皮扭曲崩裂!
“挡住!快堵......”守将的嘶吼被一支从城下刁钻射来的流矢打断!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飞溅的木屑铁块,广平西门那饱经蹂躏的厚重门闩,终于彻底断裂!巨大的城门,向内轰然洞开!
“城破了!!!杀进去!!!”孙坚浑身浴血,如同血狱魔神,第一个冲入那象征着死亡与胜利的黑暗门洞!
江东子弟兵和杂牌的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入!
城门失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内的太平军抵抗意志迅速崩溃,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东门的刘备、南门的刘焉见状,也立刻指挥部队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广平城,在孙坚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搏下,终于在第三日宣告陷落!
硝烟未散,何进便在亲卫的簇拥下,“适时”地进入了残破的广平城。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那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眼带希冀的“功臣”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首先走到几乎脱力、被亲兵搀扶着的孙坚面前,用力拍了拍孙坚染血的肩甲,力道让孙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文台真乃虎将也!江东子弟,忠勇无双!此番破城首功,非汝莫属!本帅定当亲自为汝向陛下请功!”
他的话语真诚热烈,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坐视孙坚损兵折将的冷酷。
孙坚勉强抱拳,声音沙哑:“末将...职责所在。”
心中却是冰冷一片,八万精锐,如今只剩下四万余人,皆是百战骨干,这损失,足以让江东伤筋动骨数年!
何进又转向脸色苍白的刘备:“玄德公与关张二位将军亦勇冠三军!虽是新兵,却打出了我大汉的威风!些许伤亡,不足挂齿,待巨鹿功成,本帅定当为汝补充精锐!”
刘备看着自己折损过万、元气大伤的部队,也只能强打精神谢恩。
刘焉倒是红光满面,上前表功。
他的损失约两万,但大多是杂牌,核心益州兵损失不大,还借此整合了不少地方势力,实力不减反增。何进同样“嘉勉”一番。
最后,何进的目光落到了刚刚入城的袁绍身上。
袁绍依旧风度翩翩,玄甲锦袍一尘不染,身后颜良文丑凶煞之气内敛。
他带来了五十万大军,却毫发无伤。
“本初啊,”何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外围警戒,辛苦汝南将士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这广平城下,血战三日,各路将士皆奋勇争先,唯有汝南儿郎刀枪未染尘埃。
知道的,是本初你恪守将令,尽忠职守;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初你…惜身畏战,坐观成败呢?
袁遗将军,你说是不是?”
侍立在一旁的袁遗顿时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大将军明鉴!本初一向以大将军军令为尊!绝无惜身之意!只是...只是......”
袁绍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立刻被他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何进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大将军息怒!绍...谨遵大将军将令,不敢有丝毫逾越!
此役未建寸功,实乃绍指挥失当,未能洞察战机,主动请缨协攻,请大将军责罚!
绍与汝南将士,愿为大将军前驱,攻打巨鹿,万死不辞!”
何进看着袁绍低头服软,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虚扶一把:
“本初言重了!汝南军乃国之柱石,巨鹿之战,还需仰仗本初与汝南虎贲之力!莫要再让本帅失望便是。”
敲打完最强大的潜在威胁,何进志得意满地环视众人,声音拔高:
“广平已克!巨鹿咫尺之遥!然将士疲惫,亟待休整。传本帅令,全军于广平休整七日!各营清点伤亡,补充兵甲粮秣!山海领的物资会源源而至,尔等尽可安心!七日之后——”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剑,指向北方,声若洪钟:
“兵发巨鹿,犁庭扫穴,诛杀张角!”
“谨遵大将军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音在残破的广平城中回荡,却带着不同的意味。
何进满意地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冷笑:巨鹿城下,才是他何遂高一锤定音,独享不世之功的舞台!
这些流干了血的“功臣”和暂时低头的“盟友”,都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攻城器械残骸和尚未干涸的血泊,转身,踏着用他人鲜血铺就的“功勋之路”,走向了临时帅府。
广平的血腥“投名状”已然递交,而通往巨鹿的终极修罗场,已在七日的倒计时中,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