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在江海平原的夜风中流连,料峭如刀,却已然被脚下这片饱蕴生机的大地悄然消融。
山海领地境内原本的卸货码头,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幽暗的江海河水。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一艘五阶战船艨艟悄无声息地刺破墨色水面,泊岸时未惊起一丝涟漪。
艨艟船头的甲板上仅两人。
当先一人,玄袍墨氅,身形在黯淡星光下显得挺拔而内敛,正是数月未曾露面的山海领之主,陆鸣。
他身后,铁塔般的巨汉典韦如影随形,那双环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沉重的双戟在暗处隐泛寒光,无声地诠释着何为“生人勿近”。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亲兵列队,甚至码头上寥寥数名轮值的山海老卒,也只是在瞥见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躬身挺立,随即又默契地移开视线,仿佛从未见过这秘密的归客——这是刻入骨髓的纪律,也是山海核心区域的铁则。
陆鸣踏上久违的土地,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咸湿海风与初春新芽气息的空气。
此番潜行回归,无关巡视领地繁华,甚至无关安抚人心,只为一件关乎山海未来命运的基石——军队的再次扩张。
巨鹿的战火硝烟似仍在远处弥漫,何进在西路被后勤之困逼得狼狈退守广宗的屈辱犹在耳畔,洛阳朝堂的猜忌,汝南袁氏的敌视,幽州二公孙的虎视,下邳陈氏的暗流,会稽孙坚的厉兵秣马......
乱世的齿轮已加速转动,诸侯割据的阴云正沉沉压来。
指望友盟?广陵世族联盟的前车之鉴与荆州世家的虚与委蛇早已明证,在这大争之世,唯有握于掌中的力量,才是破开一切荆棘的倚仗!
时机已然成熟。
辽东一役,不仅洗刷了界桥的污名,更带来了赵云这位无双猛将与泼天财富——五十车辽东秘库奇珍、十万匹嘶风踏火的黄金级“踏火驹”已尽数融入这片大地。
乘氏李氏举族来投,家主李乾沉稳老辣,族侄李进勇猛精进,李典少年持重;河东徐晃,斧光映寒星,主动归附;再加上身体日渐康复、早已允诺领兵的山海少壮黄叙......
一时间,山海领迎来了将领的井喷!
在陆鸣心中,赵云、李乾、徐晃,皆是不逊于黄忠、周泰的统帅之才,足可独镇一方;李进、李典虽显青涩,但充任副将绰绰有余;黄叙更是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这意味着,山海的核心军团,至少能再添四支!
陆鸣无心耽搁,典韦护卫下,两人身影如魅,迅速融入夜色,抵达领地核心区域。
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内,赵云、李乾、李进、李典、徐晃、黄叙六人,早已肃立恭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肃杀与蓬勃的期待。
赵云银甲未卸,英姿勃发,眼中沉淀着几丝初见此地的震撼;李乾抚须而立,目光锐利中带着赞叹;徐晃魁梧如山,气息沉凝;李进、李典挺直腰背,难掩激动;黄叙面色红润,眼神灼灼,昔日的病弱之气一扫而空。
“主公!”众人齐齐抱拳,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在静夜中回荡。
陆鸣颔首,径直落座主位,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开门见山:
“免礼。所为何事,诸位心中当有数。辽东之获,李氏倾族之力,公明之勇,子龙之威,加之总管联军后勤之丰厚积累,尽在于此。是时候了。”
他微微一顿,话语如冰泉击石,寒意凛然:
“巨鹿烽烟未熄,然诸侯之乱已萌于雒阳深宫,生于四野门阀。
何进恨我入骨,袁本初虎视眈眈,幽州二公孙各怀鬼胎,孙文台于江东磨刀霍霍,下邳陈氏亦非善与之辈。
盟友?虚妄尔!唯自强,可破万难!扩军,刻不容缓!”
此言一出,厅内气息为之一窒,旋即升腾起更炽烈的战意与沉甸甸的使命感。
李乾率先感慨,声如洪钟:
“主公明见万里!自乾踏入这江海平原,便觉此地非凡!
沃野延绵不见边际,河网如织通达天下,海港巨舰吞吐四方,更有那百工之坊巧夺天工...此乃天赐之地!
非唯养兵百万,纵养千万雄师,亦绰绰有余!”
他环视厅堂,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惊叹。
赵云沉稳接话,眼中残留着初抵时的震撼,如今化为深刻的明悟:
“云初临此地,亦深为所动。
昔日听闻山海以一县之地养兵百万,威震数州,常感困惑。
今见江海平原之沃野千里,工坊运作之井然有序,港口舟楫之络绎不绝,方知昔日所闻百万之师,不过显露冰山一角。
此地潜力,深如渊海。”
他带来的辽东战利,正化作这片大地勃发的基石。
徐晃虽未言,魁梧身躯挺立如松,斧凿般的面容上,坚定的目光已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