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瞳孔微缩,一把抓过铜管,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
目光扫过,陆鸣的神色从凝重,转为错愕,随即化作一片冰冷的了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他将密报递给离得最近的沮授。
沮授快速浏览,眼中精光爆射:“望平城剧变!阳仪身死?!赵云叛逃?!其叛逃...竟被指勾结我山海领?!我望平城所有明暗据点遭辽东军血洗,人员...全灭?!”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陆鸣:“主公!这情报...说不通!我山海领绝未参与辽东内斗,更无策反赵云之举!阳仪柳毅为何对我据点下此毒手?栽赃嫁祸,意欲何为?”
郭嘉早已收起慵懒,凑过来看完密报,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公与兄稍安。此事蹊跷,但未必全无线索。”
他羽扇轻点密报上“赵云叛逃”、“激战突围”等字样,语速加快:
“假设...望平的‘冥府卫’兄弟,并非因主动刺探阳仪柳毅的阴谋而暴露。
而是...他们在无意中,察觉或撞破了柳毅等人针对赵云的杀局!
子龙将军在辽东的处境,主公是知晓的,公孙度猜忌,阳仪柳毅难保不起歹心!“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若‘冥府卫’兄弟,眼见忠勇无双的赵子龙身陷绝境,被构陷污蔑,激于义愤,或秉持主公‘留意英才’的潜在指令,在关键时刻...毅然出手相助了呢?
哪怕只是制造混乱,帮其打开一条生路?!
这便彻底暴露了他们与赵云‘有联系’,给了柳毅清洗我据点、并坐实赵云‘勾结山海逆贼’罪名的绝佳借口!
阳仪之死,亦可推给赵云或我山海死士!
此乃...阴错阳差,却也是眼下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沮授眉头紧皱:“奉孝此说...确有可能。辽东留守力量以阳仪柳毅为首,他们若想构陷赵云,必除之而后快。我‘冥府卫’在辽东的据点力量,确有在危急时刻凭义愤或判断行事的可能。只是...代价太大了...”
“代价是大,”陆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锐利,“但若是这个解释,许多疑团便迎刃而解。柳毅需要替罪羊和清洗的借口,我们和赵云,成了他完美的靶子。这口黑锅,我们山海领算是结结实实背上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只是不知,这幕后是柳毅自作主张,还是...有更大的黑手在推动。”
他的语气随即一转,竟透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惊喜:
“若奉孝推测为真...那赵云!他突围时,必然与我‘冥府卫’的兄弟有过接触!
甚至...可能受了他们的恩惠!
这份人情,这份在绝境中来自‘山海’的援手,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已在他心中种下种子!
辽东已无他立锥之地,天下诸侯谁敢收留一个‘背主通敌’的叛将?而我山海领......”
陆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便是他唯一可能的去处,也是他唯一可能复仇的依仗!”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陆鸣心头,亲自前往辽东,接应、招揽这员盖世虎将!
然而,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标注着聊城与祝阿的地图,巨鹿方向仿佛传来震天的杀伐之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无奈而清醒地摇头:“可惜...巨鹿决战在即,后勤分营迫在眉睫,我身为山海之主,联军后勤总管,此刻决不能离开!辽东之局...只能交给周泰和辽口的‘海眼’了!”
他看向那名【冥府卫】密探,语速沉凝有力:
“传令辽口‘海眼’:全力搜索赵云下落!若发现其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保护!
传令‘镇海’周泰:舰队全速前进,封锁辽口外海,震慑宵小!
辽东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针对我据点或赵云的动向,允许其临机决断,必要时...可断然出手!
告诉幼平,这水,已经浑了,该亮亮獠牙了!”
“喏!”密探领命,迅速消失在门外。
沮授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期待。
辽东的剧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巨浪已然掀起。
虽然背了黑锅,但若能因此得到常山赵子龙...这买卖,未必亏!
陆鸣的目光重新落回冀州地图上的聊城与祝阿,手指重重一点:
“后勤分营之事,按方才所议,即刻执行!沮授,你总揽全局,协调迁徙!
郭嘉,你随西路营移驻聊城,紧盯巨鹿及洛阳动向!
田畴,你随东路营移驻祝阿,确保董卓及青州补给线!
我...暂留东阿,待迁徙有绪,再移驻.....”
他目光在聊城上停留片刻:“西路聊城营!巨鹿的‘烟花’,我岂能错过?辽东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有分晓了。”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带着一丝未能亲临辽东的遗憾,但更多的是掌控全局的沉稳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期待。
巨鹿的血火与辽东的暗涌,将帝国棋局推向了更加诡谲莫测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