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沉重得令人窒息。
沮授和郭嘉的脑海中,那几乎被遗忘的、笼罩整个帝国的恐怖黄云巨像再次清晰浮现,并且被赋予了如今张角死志加持下可能蕴含的、更加令人战栗的毁灭力量。
这已非人力可敌,而是裹挟天地之威,倾覆乾坤的末日之景!
郭嘉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才压下了心头的寒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若真如此...何进那二十余万填进去的精锐,甚至吕布那等无双猛将,岂非...尽成齑粉?”
“这正是我所担忧,亦是我选择避其锋芒的根本原因之一!”
陆鸣的声音斩钉截铁:
“另一重原因,则是人心!公与、奉孝,你们应知,‘叛徒’,永远是战场上最被痛恨的存在!
比赤裸裸的敌人更招人恨!
我们与张宁虽有协议,互不相犯。
但在千千万万太平道底层教众眼中,在他们那些狂热渠帅心中,我山海领手握巨量粮秣军械,却坐视他们的‘大贤良师’被帝国联军围攻而不救,更纵容甚至‘助力’联军后勤,这与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叛徒何异?!”
陆鸣的眼神冰冷如铁:
“若我山海大军此刻出现在巨鹿战场,哪怕是摇旗呐喊,哪怕只是佯攻。
你们猜,那些即将随张角赴死的太平军,会如何选择?
他们会放过近在咫尺的帝国仇敌,而将所有的绝望、疯狂与最后的毁灭力量,优先倾泻到谁的身上?!”
“山海营盘!”
沮授沉声接话,语气无比肯定:
“他们会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我们!
用血肉之躯,用最后的疯狂,试图将我们这‘叛徒’一同拖入黄泉!
届时,无论何进、董卓还是其他诸侯,都乐得坐山观虎斗,甚至趁机落井下石!
我们,就成了替他们承受张角绝命一击的最完美肉盾!”
“不错!”
陆鸣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这场决战,我山海领只做一件事——当好这个‘后勤大总管’!
商船过境,粮秣转运,军械交割,我们责无旁贷,确保联军粮道命脉畅通无阻!
除此之外,巨鹿城方圆百里之内,任何军事行动,无论攻城、野战、突袭、合围,皆与我山海无关!
绝不参与,绝不干涉,绝不踏足!”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扫过在场的沮授、郭嘉、戏志才,最终落在一直如同铁塔般侍立于角落阴影中的黄忠身上:
“无论此役最终是张角焚尽残躯,拉着半个冀州陪葬;还是何进、吕布等付出无法想象的惨重代价,踏着尸山血海攻破巨鹿城头;亦或是其他变数发生...在巨鹿城破,或者张角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尘埃落定之前,我山海之兵,绝不踏足冀州核心战场半步!”
陆鸣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点名道:“汉升!”
“末将在!”黄忠魁梧的身躯瞬间从阴影中显露,玄甲铿锵,抱拳躬身,花白的虬髯在烛光下如同染上寒霜,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凝望着陆鸣,沉稳如山。
“自此刻起,卸下所有军务,寸步不离,护卫于我身侧!”
陆鸣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直至巨鹿尘埃落定,张角之事彻底了结!期间,我的安危,便全权托付于你!”
黄忠虎目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被闲置的不满,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肃杀之气:“末将遵命!但有一息尚存,绝不让宵小近主公十步之内!”
密室内烛火摇曳,将陆鸣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钢壁之上,显得愈发深沉而孤峭。
窗外济水呜咽,仿佛预示着千里外那座名为巨鹿的城池,正在积蓄着一场即将席卷天地的毁灭风暴。
而山海之舰,则稳稳泊于风暴边缘,冷眼旁观,静待那石破天惊的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