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内的每日喧嚣——何进的咆哮、董卓的冷笑、诸将的争吵,以及金吾卫与西凉兵在廊下的推搡角力——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名为“联军议事”的幕布。
但这表面的纷乱与混乱,对于稳坐山海营盘的陆鸣及其核心智囊团而言,不过是一出刻意演出的戏剧。
中军帐内,炭火微暖。
沮授手持一卷刚由【冥府卫】密探送来的兖冀边境驻防草图,指尖缓缓滑过地图上几处兵力异常密集的河谷隘口和丘陵枢纽。
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冷笑:
“主公,何进老儿这障眼法,做得可真够笨拙。数百万大军绵延千里,看似稀松平常,却将十余万重甲精兵、数十员高阶战将全塞在这几处咽喉要冲......这‘潜藏’,倒不如说是‘明示’他那百万雄师已枕戈待旦,只差一道号令了。”
郭嘉斜倚在侧,羽扇轻摇,慵懒的语气中透着洞悉一切的锋芒:
“何止何进?那董胖子也没闲着。
表面上纵容手下在城里耀武扬威,可看看他大营——数十万铁骑挤得密不透风,分明是一个蓄势待发的‘铁拳’,就等着濮阳一声‘号角’,好砸向太平贼某处要害。
还有荆州那边,信使跑得腿都细了,联络四方,协调沟通的心思都快写在旗子上了。
皇甫嵩老将军的帝国精兵,更是箭已上弦,引而不发......这濮阳城的热闹,是演给外面看,更是演给他们彼此看的烟雾!”
陆鸣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面前案几。
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扫过地图上那一道道被【冥府卫】精确标注的、象征着待发杀机的锋矢符号。
“差不多是时候了!”
陆鸣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何进想用濮阳的争吵来麻痹张角,仿佛就在等待一个契机?
呵,这个契机不如我们给他。
既然各方都在台面下摆好了棋子,这濮阳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与其留在此地被牵扯进无谓的权争漩涡,徒耗精力,不如抽身而去。”
戏志才抚须接口,眼中精光闪烁:“主公高见。我军驻此,反成董、何眼中需拉拢又忌惮的变数。
若走,一则示弱退避,表明了我们无意参和他们的纷争,让那二獠放下防备;
二则...我等直接退出,令太平军更加相信联军内讧的传闻;
三则进可择机而动,退可保万全,更契合主公下一步‘奇兵’之谋。”
田畴沉稳补充:“况且如今联军内部物资匮乏,粮草短缺。
帝国联军最大的问题不是缺乏强有力的援军,而是充沛的物资保障!”
陆鸣呵呵一笑:“所以,是时候回家了!”
五日后的深夜,寒意深重。山海大营却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井然有序。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夜遁”的潜行。
伴随着传令兵清晰的口令、辎重车沉重而规律的碾压声、马蹄踏破霜地的脆响以及甲叶摩擦的铿锵,营帐迅速拔除。
两万山海精锐在黄忠、太史慈等神将的指挥下,动作迅捷,军容整肃,仿佛这不是撤离,而是一场早有计划的转移演习。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退去,山海营盘原址已是一片狼藉的平地。
陆鸣在沮授、郭嘉等人簇拥下,最后回望了一眼濮阳城那巍峨而黑暗的轮廓,随即毫不留恋地翻身上马,率领亲卫汇入向西涌动的滚滚铁流。
这一幕,被潜伏在四周的各家探子尽收眼底。
探子们惊愕地看着山海领毫不掩饰的拔营全程,这姿态分明透着一个信息:濮阳这烂摊子,山海不玩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在天光放亮之前,便已摆上了濮阳城内何进、董卓、蔡瑁、曹操以及城外皇甫嵩等人的案头。
卢县码头,河风凛冽。山海舰队庞大的船影再次铺满河面。那几艘宛如水上堡垒的八阶五牙战舰尤为醒目,船帆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陆鸣没有选择低调返航。他下令:全军登船,声势务必浩大!
一时间,码头上人喊马嘶。
战马被牵引着登上宽大的跳板;装载着辎重和精锐甲士的车船、楼船、艨艟,在舰长粗豪的命令声中拔锚起航;玄黑色的山海“陆”字大旗、象征着山海军威的赤焰云纹旗,在桅杆顶端高高飘扬。
巨大的拍杆收起,船舷水手整齐的号子声汇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压过了济水的呜咽。
这绝非悄悄溜走,而是一场昭告天下的告别!
“扬帆!起航!”旗舰上,陆鸣亲自传令。
巨大的帆面饱含着西风迅速鼓胀,庞大的舰群缓缓调转船头,在众多眼线的注视下,逆流而上,声势浩大地向着西南方向,摆出一副正是沿着水路返回吴郡、广陵大本营的姿态。
在探子和远处观望的本地官员眼中,这就是山海领彻底退出帝国联军纷争的明证!
消息再次如雪片般飞回濮阳。
当夜,濮阳城内的火药桶被点燃。
郡守府内,烛火通明如昼。
何进那张压抑了多日的紫红胖脸因暴怒而彻底扭曲。
他将一份详细记录山海“退场”的密报狠狠砸在董卓面前的案几上,碎片与汤汁飞溅。
何进的声音尖利如裂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嫁祸的疯狂:
“董!仲!颖!看看你做的好事!陆鸣被你挤走了!
那八万山海铁骑,那些能战之将,那些商路物资!
就因为你这西凉莽夫横行霸道,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
在城内纵兵跋扈!坏我讨贼大局!你董卓便是太平妖道的帮凶!是在掘我帝国联军的根基!”
董卓虬髯戟张,如铁塔般霍然站起,铁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盘乱跳,双目赤红如欲择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