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他最忌惮也最憎恶的名字,竟然如此迅速地勾结在一起,还挽救了该死的兖豫联军!
尤其是兖豫那帮人,他们是被陆鸣救的!他们日后会听谁的?!
但他面上却立刻挤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仿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哦?此言当真?哈哈哈!好!太好了!董公勇武,陆侯智略,能联手解此危局,实乃帝国之幸,苍生之福啊!来来来,满饮此杯,为前线将士庆贺!”
他笑得开怀,举杯的手却微微颤抖,杯中美酒险些溢出。
然而,这强装的镇定,在卢植接下来的话语中如同被戳破的纸灯笼,瞬间崩塌。
卢植看着何进那强撑的笑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他沉吟片刻,以一种老将追忆战报细节的口吻缓缓道:
“只是...听闻此役内情颇多曲折。
据一些从历城附近传来的零散说法,似乎是陆鸣先说服了荆州蔡瑁都督,借出百万大军,加上他本部黄忠、韩当等精兵,却偏偏不用在边境硬撼。
反倒是派遣八万人马在历城西线游曳佯攻,大造声势,迷惑二张。而他真正的杀手锏......”
卢植顿了顿,看到何进的笑容已有些僵硬,但还是继续道:
“是暗中联合荆州水师,动用舰船将这支百万精锐主力——荆州借兵及其本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抵了太平军老巢临淄城下!
再配合董卓的威势摆出大举围攻的态势!
硬生生用一招‘围魏救赵’,逼得张宝张梁不顾一切地从鹰愁崖撤军回援!
这才解了兖豫军近乎覆灭之围......”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但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是卢植的话音刚落,何进手中那个被他指甲暗中死死攥着的白玉酒杯杯壁!
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温润的表面。
何进的脸上,那强装的“欣喜”如同烈日暴晒下的劣质油漆,迅速龟裂、剥落。
青筋不受控制地在他额角、太阳穴处爆突起来,眼白瞬间布满狰狞的血丝!
“陆!鸣!竖子!!!”
一声无法再压抑的、低沉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何进的齿缝中狠狠挤出!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能将人灼穿的狂怒和滔天恨意!
宴席上的谈笑风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何进这骤然爆发、近乎狰狞的面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住了!
方才还喧闹的营帐,瞬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在何进那被暴怒和血丝充斥的眼眸深处,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长缠绕:都是他!
金乡的耻辱、帅帐毒计的败露、被拆穿的尴尬、如今董卓的加入、兖豫荆州的进一步靠拢...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顺心,所有打乱他掌控局面的力量,都来自于那个该死的山海领陆鸣!
就是这个人,一次次将他逼入墙角,让他的野心狼狈不堪!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威望和掌控力!
是他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自己通往巅峰的道路上!
一股冰冷刺骨、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从何进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远比对张角的仇恨更为纯粹和迫切——陆鸣,必须死!
喘息,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营帐中格外清晰。何进紧咬着牙关,牙床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看着下方众人各异的神色,有惊惧,有玩味,有深思,有同情,理智终于被一丝冰冷的现实刺痛所唤醒。
事实已经发生。
兖豫军没被吃掉,陆鸣不仅没被太平军打垮,反而威望暴涨!
董卓这个五十万铁骑的庞然大物已经真真切切地踩进了青州,和陆鸣绑在了一起!
太平军虽然暂时受挫退却,但张角尚在,实力犹存,依旧是最大的威胁。
他何进就算恨死了陆鸣,也必须正视这个由陆鸣主导形成的新局面——剿灭张角的最大一股力量,已经变成了董、陆、荆、兖的潜在联盟,并且刚刚展示了惊人的协同作战能力。
如果自己继续待在濮阳作壁上观,甚至搞小动作拖后腿,那么最终的“平乱”之功,非但无法染指,恐怕还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且一旦这个联盟完全巩固,转过头来对付他何进,后果不堪设想!
何进极其艰难地将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意咽了回去,如同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他脸上肌肉扭曲着,最终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带着几分“幡然醒悟”和“顾全大局”意味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沙哑和“痛定思痛”:
“...呃...咳!方才...是某失态了!实在是想起这些时日兖豫将士的煎熬,一时间悲喜交加,愤恨太平贼寇之凶残!”他挥挥手,仿佛在驱散刚才的失态。
“卢老所言甚是!此战...陆侯...确实用兵...神鬼莫测...”何进几乎是嚼碎了牙齿念出这句夸奖,“董刺史雪中送炭,亦是功莫大焉!兖豫将士血战到底,无愧铁军之名!”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终于吐出了那个他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姿态:
“贼酋张角,乃心腹大患!值此贼势稍挫,董刺史亲率大军已至,前线众将士亦浴血重归之紧要关头,我身为帝国联军统帅,岂能再囿于门户之见,坐失良机?”
“传吾帅令!”何进挺起胸膛,尽力恢复他那“盟主”的威仪,但语气中那份不甘和急切难以掩饰:
“即刻派出使者,持我亲笔信函与符节,快马加鞭赶往历城方向!务必以最高规格、最恳切之辞,敦请董刺史、陆侯,前来濮阳大营,共商——清剿张角,平定青州,中兴汉室之万年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