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豫联军的防线肉眼可见地被压迫、被压缩。巨大的伤亡数字像血水一样流入军报,送到了曹操面前。
夏侯惇的亲兵队被打残过半!
曹洪的西线缺口被硬生生撕裂拓宽了丈余,陷阵营几乎人人带伤!
恐慌如同瘟疫,在后方待命的辅兵和新卒中蔓延开来。
几个小家族首领面色惨白,眼神游移,几乎要当场崩溃。
就在这股崩溃边缘的气息弥漫开来之时,曹操那玄甲如山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破损较少的壁垒高处!
他一把扯下沾满凝固血污的头盔,露出了疲惫但刚毅如铁的面容。
那张脸上遍布烟尘血污,却无半分怯懦,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与掌控全局的威严!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在漫天飞矢与喊杀声中,他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压过了一切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能听到的将领、士兵耳中:
“兖豫诸军!听吾号令——稳住!”
他那磅礴的精神领域“乱世雄才”随着声音轰然张开!
虽然力量因连日血战损耗巨大,范围无法笼罩全军,但其核心——意志灌输、精神鼓舞的效果却清晰无比地冲击着所有将士的心灵!
“看看前面!”曹操剑锋一移,点向蜂拥如蚁群却面目狰狞的太平军大潮,“看看这群所谓的‘天兵天将’!看看他们这副急着要咱们命的疯魔嘴脸!才区区两日!仅仅两日他们就耗不起了!就要不计代价用人命来填?!”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锐利的嘲讽和不容置疑的洞见:
“为何急?因为他们怕了!!”
“怕什么?怕我兖豫儿郎的铮铮铁骨?!”
“不!!”曹操自问自答,声音如炸雷:
“他们是怕援军!怕青州方向那把悬在他们背后的利剑已经动了!!”
“山海陆鸣!其人虽跟我等曾起过龌龊,但他的人品还是有口皆碑的!
而且在我等有共同敌人的时刻,他既已串联各方,矢志荡贼,岂会坐视我等兖豫柱石被贼寇吞噬?!
荆州蔡瑁亦是枭雄,岂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之理?!他们必已挥师来援!”
“这贼军的疯狂猛攻,正是他们心知肚明、末日将至的垂死挣扎!是恐惧催生的最后一搏!”
紧接着,他猛地将剑向下虚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磐石般的底气:
“诸位弟兄!鹰愁崖犹在!我等手中之刀枪犹利!辎重营中粮秣犹可支半月!我们背后是兖州父老!是天下的脊梁!我们急什么?!我们拖得起!”
“急的,是这群陷入死地、腹背受敌、命不长久的不轨妖人!!”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或茫然、或惊恐、或染血悲愤的面孔,声音陡然转为激昂:
“再守三日!!”
“某预计,三日之内必有变故,贼军气必泄!势必颓!
彼时,敌疲我盛,便是我等铁血男儿反戈一击,雪此两日血仇,立下万世战功之时!”
“彼时,天下人皆知!何为大汉铁血!何为大汉脊梁!非他何进!非那皇甫!是我兖豫男儿在此鹰愁崖浴血擎天!!”
“诸君!随曹孟德——守!待援!诛贼!!”
“汉!军!万!胜!”
最后四个字,曹操是用生命怒吼出来的!声音穿透云霄,带着一种能点燃灵魂的狂热与必胜的信念!
“汉军万胜!!!”先是附近的曹操嫡系老卒和夏侯惇等将领嘶吼着回应。
“汉军万胜!!!”紧接着,曹仁、曹洪防线的将士被这声音中的力量感染,眼中恐惧褪去,被血性和杀意取代。
“汉军万胜!!!”夏侯渊高地上的神箭手们一边弯弓搭箭,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汉军万胜!!!”越来越多的声音从营垒各处响起,起初零星,继而汇聚成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巨浪!
这声浪甚至盖过了太平军冲锋的嘶吼!
那张梁、张宝投入更多兵力掀起的狂潮,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自内心的、同仇敌忾的怒吼顶得为之一滞!
那些几近崩溃的小家族首领,看到曹操如同磐石般屹立于血肉壁垒之上,听到他那洞悉人心、直指核心的演讲,感受到周围士兵陡然爆发的、几乎化作实质的士气狂澜,脸上的死灰被驱散了。
一丝名为“希望”的光,伴随着“援军将至”、“敌军必败”的信念,重新在他们眼中点燃,进而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是的,急的不是我们!是贼军!我们身后有援军!鹰愁崖是他们在流血!我们守得牢!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压榨到极致的凶悍与守护家园的决绝重新占据了每一名兖豫士兵的心灵。
他们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刀、断裂的矛,拾起散落的石块、燃烧的木桩,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涌来的敌人。
准备将这座鹰愁崖,变成吞噬更多黄巾妖贼血肉的坟墓!
曹操望着下方重新燃起的、几乎要烧红天际的战意之火,缓缓戴上那沉重冰冷的头盔,只在面甲后露出一双依旧锐利如鹰、沉静如渊的眼眸。
他知道,最难熬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张宝张梁的全力进攻带来的压力远超以往,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人倒下。
但这场人心的逆转,这灌注了他信念的铁血决心,已成为鹰愁崖第二道、也是最坚韧的防线。
他默默计算着荆州方向可能的动作。时间,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用血与火争取来的宝贵时间!
壁垒之下,更加残酷惨烈的搏杀,再次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