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汝南袁氏,袁胤的反应比荀谌更为直接暴烈!
密旨尚未读完,“磐石重步”、“虎豹骑”这些已被何进夺走的精锐番号像烧红的钢针扎入脑海。
“呯!咔嚓!”袁胤紧握的拳头带着万钧狂怒,重重砸在厚重的紫檀木案几上!指节瞬间青紫破皮,血迹缓缓渗出。
“何进!匹夫!莽夫!误我!误我袁氏百年根基!!”
吼声撕心裂肺,赤红如恶鬼的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杀意。
几天前还属于袁氏的、实打实的“天级”战力,如今成了何进砧板上的肉,被填进定陶那个必死的血肉磨坊!
秘窖地图被何进当众羞辱般甩出的耻辱历历在目,现在这足以让袁氏重新登顶的翻盘机遇,竟因兵力空虚而几成泡影!
他恨不得立刻点起仅存的府卫私兵,不顾一切地杀奔定陶,将何进碎尸万段,夺回那些本可以换来冀青膏腴之地的雄兵锐卒!
一口郁积心头的恶气堵在喉咙,让他几乎窒息,眼中看到的不是未来,只有一片被何进亲手焚毁的废墟。
......
兖州·定陶·何进帅府,与豫兖士族炼狱般的煎熬悔恨形成天壤之别,当十常侍心腹、地位犹在左丰之上的大宦官曹节小心翼翼地将那核心内容密旨传达完毕的那一刻,何进先是一愣,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
何进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爆发出穿云裂石般的狂笑!
笑声洪亮如雷,震得整个议事堂梁尘簌簌落下,连日来故作凝重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他状若疯虎,拍案叫绝:
“成了!终于成了!张让!赵忠!尔等老阉竖,终于知晓什么叫‘断臂求生’了?哈!好!好一个‘自剖山河以邀天下共刈’!好!妙!正合吾意!正合吾意啊!!!”
他豹眼圆睁,精光四射,志得意满几乎要从毛孔中溢出来。
前番定陶城下看似死守实则坐视外围沦陷、巨野布局牺牲董卓、乃至步步退却的大片失地…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制造眼前这山穷水尽、令朝廷绝望的局面吗?
用董卓的血肉为饵,用兖豫的沦陷为筹码,他终于逼得那位昏聩的皇帝和短视的宦官们,打出了这张他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底牌——一场以皇权名义发起的、用帝国最膏腴之地做诱饵的、公开的屠杀盛宴!
何进强压狂喜,挥手屏退曹节:“来人!送下去好生歇息,衣食供奉务必极尽优渥!”
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密室门扉甫一合拢,何进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的是一片如寒霜利刃般的凌厉,目光如电般扫过帐下肃立的核心将领——丁原、王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嗜血的弧度。
“诸君!都听到了?!时机已至!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何进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带着冰寒彻骨的杀意:
“传本帅军令——”
“飞马传书并州!所有那些‘养病’、‘休整’、‘协防地方’的洛阳‘旧部’、‘五校’精锐、羽林健儿!
让他们即刻脱下伪装,披甲执锐,亮明旗号!
星夜兼程,十日内必须抵达定陶大营报到!告诉他们——”
何进顿了顿,字字重若千钧:“不用再演了!该见血了!”
“放出所有信鸽快马!丁原!别再他娘的在后方‘保存实力’装孙子了!点起你并州狼骑的所有家底,把最锋利的爪牙都亮出来!告诉吕布!”
何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方天画戟,该痛饮真正的神将之血了!”
“王匡!鲍信!你们手底下那些从冀州败退时就开始‘养膘’的老兄弟,也别藏着掖着腌臜心思了!
那些真正见过血、能顶住太平军力士的老兵油子,有多少给老子编多少!
都他娘的滚进战兵序列!别再拿裹着黄头巾的新附泥腿子出来充门面!”
“飞鹰传书函谷关秘营!‘金吾卫’!‘虎贲卫’!
老子好吃好喝养了你们大半年,骨头缝里的懒筋该抽抽了?
统领将军亲自带队!全数南下!立刻!马上!
本帅要让这满天下的泥腿子和那个装神弄鬼的张角看看,什么是他娘的‘天级’底蕴!”
一道道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如同开启了一个个释放猛兽的闸门!
丁原、王匡等人抱拳应诺时,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苦大仇深”、“哀兵疲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到宣泄口的、赤裸裸的嗜血兴奋!
这出在兖豫大地演了数月的大戏,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亮出了最阴险也最锋利的獠牙。
何进大步流星走到议事堂口,一把推开沉重的门扉。
城外那片绵延不绝、曾给予人巨大压力的太平军黄色营垒,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待宰的猪羊!
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狂妄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如同审判,震动得整个定陶城仿佛都在回响:
“太平贼?泥腿子们!好好睁大尔等的狗眼看看!之前…不过是跟尔等耍耍刀枪,遛遛腿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压抑许久的狂言:“今日!才到了尔等见识——何谓‘禁军天威’的时候了!”
几乎在何进话音落下的瞬间,定陶城内,那沉寂了多日、一度低沉如丧钟的战鼓,被重逾千斤的鼓槌狠狠擂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骤变!
不再是迟滞的防守节拍,而是如同骤雨惊雷、惊涛拍岸般急促、狂暴、充满赤裸裸进攻欲望的节奏!
鼓声震天,穿云裂石,仿佛一头被锁链束缚了整个冬季的洪荒巨兽,终于挣脱了枷锁,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对着城外那百万觊觎已久的“猎物”,发出了震动四野、宣告终结的咆哮!
在这一刻,帝国的心脏彻底停止了作为中枢的跳动,转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血腥的赌桌。
由汉灵帝刘宏亲自掷出的、以帝国最富庶的二州山河为筹码的诱饵,被各路天使带到了野心家和豪强面前。
陆鸣在计算筹码,荆州徐州在拼命借“秤砣”,豫兖士族在废墟中悔恨泣血,而真正的赌桌庄家之一何进,则终于亮出了他早已磨砺多时的尖牙利爪。
整个帝国的命运,都悬于一个名叫张角的人头上。
左丰抵达阳信的同一时间,正是这张惊天赌局正式开场的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