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牛辅也沉声补充:“主公明鉴!敌军纵有千万之众,核心统领必为少数!若能雷霆一击,坏其指挥,其势自溃!免我军陷于无边消耗之困!”
这正是战前李儒谋划的核心。
然而,战场最优解,不等于董卓的最优解。
华雄和牛辅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交汇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风险?太平军的中枢必然是龙潭虎穴,张角麾下更是能人辈出,哪有那么好闯的。
但这并非最大的难题!
最大的问题在于董卓大军自身!
浩浩荡荡的一百一十万大军,除去董卓的核心班底,有整整五十万人,是当初李儒“招安”而来的凉州各路叛军首领的部曲!
那些头领——北宫伯玉、李文侯的旧部,以及陇西、武威等地的羌胡酋帅们——虽然表面上臣服于董卓的威势和朝廷的招安令,在李儒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下宣誓效忠。
但华雄、牛辅他们这些心腹将领心里门清:这其中的大部分心思,可还没真正与董太师融为一体!
李儒和主公对他们,更是一万个不放心!
这些人是大军的组成部分,更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是埋在营地里随时可能爆裂的火药桶!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当然最好。
但在此之前,若不能让这些人真正归心,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至少要消耗掉一部分桀骜不驯或者首鼠两端的力量,让他们彻底融入西凉体系的掌控,或者...让太平军的利刃替主公“处理”掉一些无法驾驭的麻烦,之后才能安心图谋大业!
当夜,临时营地的核心中军大帐被巨大的牛油火把照得通明。董卓高踞上首,李儒如同幽灵般侍立其侧。
华雄、牛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胡轸等核心悍将分坐两侧。
而在更靠近门口的位置,则是数十名凉州新附叛军的头领们。这些人或身材魁梧、悍勇外露;或面容阴沉、眼藏戾气;也有裹着羌氐风格皮帽、眼神闪烁不安的酋帅。
帐中泾渭分明,核心将校那边气氛凝重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隐隐的兴奋,而叛军头领们则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目光或低垂、或警惕地扫视着帐内,无形的疏离感弥漫其间。
巨野营地的第一次战略会议,核心议题并非明日如何破敌,而是如何安排这些“属下”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李儒向前挪了一步,枯瘦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代表巨野的位置,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向董卓、更是向帐内所有将领,尤其是那些叛军头领陈述着:
“巨野虽残,位置关键!明日我军首要之务,当是拔掉巨野这颗钉子,重树我军战旗!然贼军连日得手,必不甘心就此失去对山阳郡威胁的桥头堡。我军需做足万全准备,料定彼必来争!届时......”
李儒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那群沉默的叛军头领,话语锋锐起来:
“巨野周边地势开阔,正利...骑兵掩杀!”
他刻意顿了顿:“太平贼军制散乱,各部协调素来是其弱点!
明日夺城之后,若贼来犯,我意...当以数股精悍铁骑为锋矢,自其阵型结合部侧翼穿插切割!
使其收尾不能相顾!敌阵崩溃,则我步军主力可掩杀而上!”
他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一点:“此战关键,在于铁骑之利与出击之快!非久经战阵、令行禁止之精锐,不可担此重任!否则,一旦出击不畅,反噬自身,我军危矣!”
这话掷地有声,明确将出击的利刃指向了董卓嫡系的西凉铁骑。
暗示叛军的骑兵尚未“达标”。
李儒的目光再次飘向叛军头领们,嘴角勾起一丝极其隐秘、近乎虚伪的笑意,却又带着“公允”:
“但是,我百万大军,同为一帐之袍泽,岂能让凉州兄弟坐视?此番攻城拔寨,首当其冲,非勇力过人之军不可!
学生以为,明日先锋攻城之责......”
他的手指,如同无形的枷锁,带着董卓和李儒的意志,缓缓地、却又无比明确地,越过那些核心将领,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几位新附叛军头领的名字上。
“当由几位将军率麾下最健锐之卒担当此任!尔等既感朝廷宽大之恩,又欲在主公麾下立身建功,这正是证明尔等忠诚勇毅之天赐良机!先登破城,斩将夺旗者,主公与朝廷,必不吝厚爵重赏!若有懈怠畏缩......”
李儒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冰锥刺骨:“贻误战机,坏我大事者,军法无情!”
帐内一片死寂。
那被点名的几位叛军头领脸色瞬间涨红,眼神剧烈地闪烁挣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让他们去打头阵,去用血肉填满那条通往破败城头的死亡之路!
拒绝?用什么理由拒绝?
朝廷招安令犹在耳边,董卓那如山岳般的威压笼罩全场。
更关键的是,李儒已经为他们堵上了所有退路。
第一波攻城先登的“荣誉”,对抗“畏战”猜忌的“忠心自证”,还有那虚无缥缈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厚爵重赏”!
在满帐同僚面前,在董卓那噬人的目光下,在大义名分的压迫下......
就在他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握紧欲要开口应承,却又难掩眼底那一丝屈辱与惧色之际——
帐帘猛地被撞开!寒风裹挟着血腥气与铁锈味汹涌而入!
“报——!!!”
浑身尘土的传令兵几乎是跌进来的,脸因惊恐而扭曲,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尖厉,瞬间刺破了大帐内本就微妙死寂的空气:
“启禀太师!大...大事不好!太平军!太平军主力先锋已到大营前五十里!
铺天盖地!正向我军急袭而来!
探马估算...至少二十万步骑!旗号...旗号是‘管’‘张’和‘神上使’!
来势凶猛!像是...像是早就知道我们在此扎营!!!”
“什么?!”
“太平贼子!!!”
“他妈的,主动杀过来了?!”
帐内如同滚油泼入冷水,瞬间炸裂!
包括董卓在内,所有核心将领“霍”地一声齐齐站起!
连李儒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真切的惊愕!那份刻意营造出来安排“炮灰”的节奏和步步紧逼的算计,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霹雳彻底打断!
战鼓骤然如雷贯耳般在营地各角落疯狂擂响!
警报的号角声凄厉地撕裂了夜空!
刚刚搭建完成的营盘,瞬间被踩踏大地的震动、甲胄兵刃的碰撞、军官歇斯底里的吼叫以及无数士兵从昏睡中被惊醒的混乱惊恐所吞噬!
血与火的巨野,没有给任何人准备剧本的时间。
太平军的屠刀,已然带着凛冽的破空之声,先行一步,劈到了董卓大军狰狞却尚未完全磨利的爪牙之上!
董卓的怒吼声响彻在大帐之中:“慌什么慌!擂鼓!聚兵!太平军既然来寻死,那就成全他们!”
“北宫伯玉,李文侯!你二人率领凉州骑兵担当先锋,跟那太平军碰一碰!”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