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江乘城下吃了陆鸣当头一棒的猛虎,竟变得异常保守。
不仅没有丝毫收复江乘失地的意图,连距离江乘咫尺之遥的句容城似乎也有弃守之意,守备薄弱。
他将主力部队后撤部署在丹阳郡腹地的湖熟、江宁、秣陵一带,依托河湖山势修筑坚固营盘,显然是在重整旗鼓、保存实力,同时拉开与山海兵锋的距离。
最关键的情报!
【冥府卫】多个潜伏渠道均证实,孙坚与盘踞吴郡的严白虎之间信使往来异常频繁,远超寻常地方割据势力的礼节性沟通。
密信内容难明,但综合其态势研判,孙坚极有可能已与严白虎达成某种程度的攻守同盟,甚至可能亲自下场,将兵锋指向正攻略吴郡的山海大军侧翼!
情报清晰,指向明确:严白虎舍弃边角,将拳头收拢准备决死一击;孙坚则蛰伏在后,舔舐伤口却目露凶光,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陆鸣看完,缓缓合上绢帛。
指尖在沉木桌案上轻轻敲击,声音在空旷的海景厅内显得格外清晰、沉定。
一丝冰冷的、带着铁血气息的笑意,在他唇角勾起,迅速晕染了整个眼眸。
“好!”一声赞许,饱含着洞察一切的决断。
他猛地站起,玄色大氅无风自动,如同战旗猎猎。
营帐内,烛火摇曳,将【冥府卫】情报上的密文和地图在墙壁上投下放大的、狰狞的轮廓。
吴郡严白虎的龟缩重兵,丹阳孙坚的隐忍潜藏,像两条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陆鸣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划过曲阿、毗陵的薄弱,划过无锡、吴县的血红标记,最后定格在丹阳郡那片象征着孙坚潜在威胁的阴影之上。
郭嘉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雨滴,砸在他心头,溅起的是更炽热的战意。
情报确认了他一部分的预判——严白虎已是强弩之末,门户洞开,空有架子。
但孙坚这只被打断了脊梁却未死的猛虎,其动向确实构成了最大的变量。
他放弃前沿,收缩兵力于纵深,与严白虎勾结...这不是苟安,是等待致命一击的阴险布局!
然而,陆鸣的眼神中却找不到一丝犹豫。
目光扫过侍立堂中的郭嘉、张昭以及闻讯赶来的诸将,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战刀般斩钉截铁:
“时机已至!传我帅令——”声音清晰有力地回荡在大厅每一个角落:
“全军!开拔!”
“目标——吴郡!”
这一刻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
无论功勋部队在后方如何休憩,整个海港城乃至五座边城的战争机器从未真正停止运转。
粮草早已堆满仓廪,箭矢捆扎整齐如山,兵甲磨砺寒光烁烁,数以百计的【艨艟】、【楼船】甚至旗舰级别的【车船】,蒸汽升腾,水手如蚁,整备完毕。
陆鸣环视麾下,无论是刚经过大战洗礼的核心谋臣勇将,还是新近提拔、眼神中燃烧着战意与渴求功勋的中层将校,亦或是那些依附家族派来代表,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更隐含着更深层的战略目标:
“这一仗,不仅是为拓土吴郡,更是为淮水之北钉下一颗更稳固的钉子!”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空间,直视下邳那座名为泗水的堡垒:
“我们打穿吴郡越利落,斩灭孙坚、严白虎这群土鸡瓦狗越快!
仲德在泗水堡垒中,攥着刀子跟下邳陈氏那些老东西谈的时候,他们的腰杆就弯得越低!
掏出的买命钱就越多!给得就越爽快!”
铿锵的话语落处,厅堂内落针可闻,旋即爆发出压抑却灼热的应诺:
“喏——!!!”
“谨遵主公军令!”
“扫平吴郡!扬威东南!”
“为程公壮声威!”
战争的号角再次响彻海港城!巨大的港口如同沸腾的巨兽。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拉离水面,高耸的桅杆升起【山海玄鸟】巨纛,迎风怒展!舰船发动机的轰鸣如雷贯耳,黑色的烟柱升腾如烽火,遮蔽了部分晴空。
码头上,辎重队驱赶着驮马奋力搬运最后的物资,整齐如林的步军方阵踏着沉稳步伐踏上跳板。
骑兵营的战马嘶鸣着,被小心翼翼地牵入运载他们的巨大艨艟腹舱。
陆鸣在一众谋臣武将簇拥下,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正在化作超级军事码头的城池。
车轮滚动,玄鸟展翅。一支规模更为浩大、意图彻底改写东南格局的山海远征军,正式拔锚起航!
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击溃严白虎!碾碎孙坚可能的干涉!
将整个吴郡山河,纳入【山海盟】赤红玄鸟旗帜的笼罩之下!
并以这雷霆万钧的胜势,成为程昱手中那把在下邳陈家骨头缝里抠出更多血肉利益的绝世锋芒!
江风呼啸,带着铁与火的预兆。
万里波涛翻涌的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又一次足以撼动天地的铁血征程!
吴郡的天空,骤然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这一次,山海盟的铁蹄,将为这片富庶之地带来彻底的秩序重塑,也将把盘踞在此的旧势力,连同他们的野心与恐惧,一同碾入历史的尘埃。
而遥远的北方,程昱面前的谈判桌上,注定将因为这雷霆万钧的南征之势,而增加无数沉重的砝码。
胜利者的威势,从来都是用最凌厉的刀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