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掷地有声的联合承诺,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也定下了此次巨大需求的最终解决方案。
堂内无数家主望向三位巨头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这不仅是出力,更是在新体系中话语权和责任的体现。
陆鸣眼中那冰封的锐利终于化为暖意,嘴角勾起一丝真切的满意弧度。
他霍然起身,玄色大氅无风自动:
“好!诸卿拳拳之心,披肝沥胆,实乃山海盟柱石!
有诸位鼎力,北线无忧,南下吴郡之大业可期矣!
各部所献兵甲粮船,即刻登记造册,由张昭先生与程昱将军点验接收,按需划拨布防!此议——”
他正准备挥手结束这场成果斐然的会议,目光却瞥见乔公与张紘二人眉宇间欲言又止的踌躇。
心中了然,陆鸣脸上那丝暖意瞬间冷却。
果然,乔公轻咳一声,拱手出列:
“君侯容禀。适才议定守备,足见盟内同心。
然...淮水鏖兵之前,庐江广陵之地,群雄并起,门户林立。
除倾心投效君侯之贤达,与那冥顽不灵投向下邳陈氏的逆党......”
他顿了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斟酌:“尚有一部士族,心存观望,未敢轻率押注。
此间...尤以舒县陆家为首,陆康陆季宁公,素来持重守正,于庐江甚有清望。
彼等于前朝广陵、庐江联盟中,亦属中立。闻听山海盟立,淮水大定,陆季宁公亦有遣使示意,颇有...结纳之心。”
张紘紧接着补充,声音恳切:“乔公所言甚是。
陆季宁公一族,根基深厚,名望素著,绝无勾连下邳陈氏或吴郡孙坚之举。
如今尘埃将定,此等持身中正者,若能引入盟内,既显君侯海纳百川之胸襟,于稳定庐江后方,将来经略吴郡,亦...颇有助益。”
他刻意强调了“持身中正”和“无勾连”,试图弱化其骑墙的本质。
陆鸣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严霜。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般沉沉地扫过乔公和张紘,最终落在堂下那些瞬间屏息、竖起耳朵的家主们脸上。
片刻的沉寂,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听得见海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和炭盆中木炭轻微的噼啪炸裂声。
终于,陆鸣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寒冰砸落玉盘,清晰、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肃杀:
“持身中正?结纳之心?”他嘴角勾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弧度,“呵。乔公、子纲先生,此言差矣!”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在本侯看来——非友即敌!非盟即寇!
此等骑墙观望之辈,见风使舵之徒,天下大乱时紧闭门户,做那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待胜负之势稍显,便忙不迭地向胜者摇尾示好,欲分那胜利之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气:“在本侯这里,最不待见的,便是这等墙头草!左右逢源的投机之辈!风险半点不担,血流漂橹时袖手旁观,尘埃落定便想摘桃子?世间安有如此便宜之事!”
堂下众人,包括乔公、张紘在内,都被这毫不留情的怒斥惊得脸色微变。
那些原本心中或许也存了类似想法的小家主,更是噤若寒蝉。
陆鸣的手重重按在紫檀木案上,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心脏一缩:
“我【山海盟】,起于微末,崛起于血火!
是无数将士用生命和鲜血开拓的基业!
盟内每一份荣耀,每一寸疆土,都是坚定的盟友共同承担风险、并肩作战换来的!岂容旁人坐享其成?!”
他盯着乔公和张紘,一字一句,如同刀刻斧凿:
“告诉他们!告诉那个舒县的陆康!
在我陆鸣这儿,不需要投机分子!
更不需要任何墙头草!
本侯只接纳最优良、最坚定的盟友!
那些早早就看清时势,敢于押上一切与山海盟同生共死的伙伴!”
他的话语在厅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任何后来者,休想沾染半点【山海盟】真正的核心利益与胜利果实!想入盟?可以!”
陆鸣眼中寒光一闪:“等吴郡拿下,若彼时他们还有心,便从最苦、最难的差事做起,从头证明其价值!
一点利益都别想沾!绝无捷径可走!
更别妄想一步登天,侵占我初始盟友浴血奋战赢得的尊荣!
此乃我山海盟铁律!望诸君——谨记!”
这一番毫不留情、立场鲜明的训诫,如同冰水浇头,让乔公和张紘瞬间明白了主君对此事不容商榷的强硬态度。
两人再无多言,只是深深躬身:“我等...明白!君侯训示,字字珠玑,臣等谨记于心!”
堂内其他众多家主,尤其是那些早已全身心押注、刚刚又竭力表现的中小豪强,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眼神中爆发出更强烈的认同与归属感!
主君对“老兄弟”的维护与对投机者的排斥,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山海盟的核心价值观,也更加坚定了追随到底的决心!
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核心盟友”的骄傲光芒。
无形的忠诚纽带,在这番强硬表态之后,被勒得更紧。
“散议!”陆鸣不再多言,果断挥手,“各部速办!”
家主们如潮水般恭敬退去,厅内只余陆鸣与其心腹。
他看着窗棂外湛蓝的海天,万里征途刚启,淮水的锚点虽已钉下,而南方那蛰伏的猛虎孙坚,才是真正的挑战。
吴郡的画卷,正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缓缓铺开,而那支即将投入这场新征途的大军,急需一场彻底的整编与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