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射阳城头弥漫着焦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浓得化不开。
城墙根下,折断的云梯、破裂的冲车残骸与无主的长戈交织铺陈,浸透了浓稠的血浆。
无数箭羽如同倒刺的荆棘,深深扎进夯土与砖石之间,无声控诉着这两日来酷烈的攻防。
城头之上,射阳陈氏的部曲与下邳陈氏的援兵混杂守卫,眼神疲惫却凶狠。
檑木耗尽,滚油几倾,但他们依仗着祖辈数代累积、堪称铜墙铁壁的城防,以及城内百万大军的震慑,死死抵住了山海盟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
玄黑色的潮水一次次拍上,撞得血浪翻涌,却又一次次被强行逼退。
射阳陈氏确实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钱——城墙上遍布暗孔射出的淬毒弩箭,厚重的包铁闸门后方是填满碎石的巷垒,更有不知耗费多少资源打造的巨大“神火鸦”,一种类似猛火油柜的守城器械,喷吐的烈焰曾瞬间吞噬整整一队攻城锐卒。
山海领,这支以幽州铁骑起家、横扫北疆的劲旅,第一次在正儿八经的坚城攻坚课上,尝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
陆鸣一身玄色常服,未披重甲,静立于中军大纛之下,眺望着前方那座如同史前巨兽般蹲伏的城池。
风拂过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更显眸色深邃如寒潭。
程普、黄盖两员善攻的悍将虽在他身侧,身边亦有黄忠、典韦这等万人敌,但最擅攻坚拔寨的“尖刀”——周泰的【紫鸾虎贲】、典韦的【黑焰虎贲】、陈到的【白毦锐士】、蒋钦擅水战不善旱攻的【丹霄河卫】——皆被他分派出去执行更关乎全局的战略任务,此刻不在营中。
以常规步卒强啃这等硬骨头,伤亡不可避免地被放大。
两天鏖战,虽成功消耗了城中大量守城物资,更将下邳陈氏的“援军”牢牢钉死在城内,使其无法机动增援他处,但破城的曙光,似乎还需时日。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第一骑,来自南方江乘!
信使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眼中却燃烧着灼灼兴奋:
“报——主公!江乘大捷!陈将军布下‘围点打援’奇谋,重创孙坚援军主力,斩获无算!
孙坚仅率数万残兵仓皇西窜!
其部核心孙策、周瑜、程普、黄盖等虽在周瑜诡计下侥幸自西门山林遁走,然江乘城已入我囊中!
孙氏筋骨尽折,江东士族胆魄已丧!
陈将军请令,随时可移师北上,驰援主战场!”
随着信使的汇报,营中将领精神为之一振。
歼灭孙坚主力,攻克江乘,意味着南方最大的威胁孙坚已被打断脊梁,“山海盟”在江东的存在已无人敢于小觑!
未等这捷报的余音落定,第二骑,裹挟着浓烈海风腥气与烟火焦糊味,自东方奔来!
“报——主公!海港城无忧!严白虎倾巢来袭,三十万大军、百艘艨艟尽为齑粉!
张武、蒋钦、周泰三位将军合力,水陆并歼,敌舰沉没,步卒溃散!
严白虎如丧家之犬遁回吴郡,已不足为患!
海港毫发无损,物资安然!”
此报一出,营中压抑的气氛陡然一松。根基无忧,后方稳固,山海盟的牌子在东海之滨,已然竖立得稳如泰山!
紧接着,第三骑,自西北方向疾驰而至,尘土中带着平安城独有的硝烟与泥土气息:
“报——主公!平安城破!太史慈将军神速,仅一日一夜,陷此坚城!
叛将陈瑀见事不可为,率三十余万残部仓皇夜遁,丢弃辎重伤员无数!
城中负隅顽抗之敌或降或歼!我军......”
信使的声音低沉了一瞬:“......伤亡颇重,尤其破门首攻及巷战阻截各部,减员近万,幸赖太史将军调度有方,及时止住伤亡扩大。
现城中秩序已定,降卒尽被拘束于城外营盘!
太史将军禀报:平安已克,请令是否移兵西向,攻略东阳?”
三道捷报,如同三股洪流汇入,瞬间冲散了射阳城下持续两日的凝重。
营中众将脸上俱露喜色,低声议论着南边“猛虎”断了爪牙,东边“疯犬”被打瘸了腿,西北更是摧枯拉朽拿下大城!
山海盟的战略意图已完美达成——打击了孙坚、严白虎的嚣张气焰,歼灭了其有生力量,稳固了后方根基,更是在这片纷乱的土地上,将“山海盟”三个字,用铁与血刻入了每一个势力的骨髓!
陆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嘴角难得地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南方无忧,东方安定,西北破城...大局已稳。
他对太史慈的破城速度确实略感意外:“一日一夜...子义果不负大将之才!
善攻坚,亦知取舍,虽战损痛心,然成此大功,当为帅才!”
他微微颔首,对信使道:“传令子义,休整一日,携得胜之师西进东阳!务必肃清广陵郡内残敌!
平安、东阳境内,所有依附下邳陈氏、顽抗不降之逆族逆产,务必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这道命令,不仅是对太史慈战功的肯定,更是将他推到独当一面的位置,彻底荡平广陵西境,斩断下邳陈氏伸入广陵的最后触须。
“恭喜主公!三路报捷,大势定矣!”
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手中酒葫芦轻轻晃了晃:
“南方孙坚遭此重创,数月内恐难复元气;东面严白虎已成过街老鼠;西北平安既克,太史子义兵锋西指,东阳指日可下。
待幼平将军、叔至将军、公奕将军三将率部回转......”
他抬手指向沙盘上射阳城的位置,眼中精光流转:“此城虽坚,已成困兽!只需再耗它几日锐气,待我三把利刃齐聚城下,破之易如反掌!”
程昱捻着颔下短须,眉宇间杀伐之气未减,接口道:
“正是!射阳陈氏与下邳老狗倾力死守,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耗其粮秣,疲其士卒,待我精兵回援,便是其末日!
主公稍安,破城只在旬日之间。”
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的下邳郡:“然,此战之后,当思后手。平安、射阳之后,广陵便算大致安定。下一步,便是如何面对下邳那头虽折一臂、獠牙犹在的老狗了。”
话题自然引向了那片扼守水陆要冲的土地——海西、淮阴、淮浦!
“海西城扼守沂、泗水路入淮之口,为我广陵东北屏障,必须拿下!”程昱手指重重点在海西位置。
这是广陵郡的门户,不容有失。
“关键在于此二处!”
郭嘉修长的手指,顺着沙盘上的河道移向淮水南岸,精准点在了淮阴和淮浦两个标记上,语气变得凝重:
“淮阴控淮泗之会,淮浦锁盐城通道,两城隔淮相望,形成犄角。
此乃下邳郡伸向我腹心最前沿的锋利双刀!更为要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