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忌惮对方可怕的骑兵野战能力——尤其是那支威震北方的【大汉铁骑】和将领的凶悍,他真想立刻打开城门,以优势兵力碾压掉对方嚣张的气焰!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眼前不断添油般送死般的强攻带来的巨大伤亡也让他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阴霾——
太史慈为何如此不惜命?仅仅是为了夺城?还是有更深的意图?
然而,战况的惨烈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他必须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调兵遣将、补充损耗、抢救城墙缺口上。
平安城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正疯狂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第二波攻击更加惨烈。
平安城东城墙几处缺口反复易手,成了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守军的预备队已经填上去好几支,士气在巨大的伤亡和持续的压力下开始动摇。
陈瑀焦头烂额地在城楼上来回奔忙,嘶哑的嗓子几乎吼不出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支异常矫捷的轻甲骑兵——约万骑,在一员小将的率领下,如同鬼魅般从战场侧翼高速切近!
他们没有冲击主门,反而快速冲至一段刚刚被攻城部队反复冲击、守军疲态尽显的城墙段外侧。
“【惊雷羽骑】,仰射压制!定点清场!”城外的太史慈冷然下令。
这近万轻甲飞骑正是太史慈亲率的专属兵种——【惊雷羽骑】!
他们人人马术精湛,手持强弓硬弩。
此刻他们在飞驰的战马上挽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快得惊人!
“咻咻咻——!”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箭雨,瞬间精准覆盖了那一段城墙的垛口区域!
箭速之快,力道之猛,远超寻常弓兵!
数十名探出身试图丢滚木砸沸油的守军兵卒甚至没看清箭影,便瞬间被钉成了“刺猬”,惨叫着栽下城头!
顷刻间,那段城墙上的火力为之一窒!
“就是现在!”太史慈眼中雷光爆射!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而雄浑的号角,一支如同魔神降临般的存在,骤然出现在那被短暂压制干净的城墙段下!
为首者身量极其雄壮,豹头环眼,虬髯戟张,宛如洪荒巨兽——正是恶来典韦!
他赤裸着精悍无比的上身,仅着要害部位的玄铁护心镜,露出古铜色皮肤和爆炸性的肌肉线条,手中赫然提着一柄足以让常人望而生畏的镔铁重戟!
其身后,是两万如同缩小版恶神的亲卫部队——【黑焰虎贲】!
这些【黑焰虎贲】,个个身形健硕远超常人,身披特殊加固的玄色重型鳞甲,手持清一色的巨型重武器:骇人的八角巨锤、粗长的狼牙棒、阔厚的开山钺,还有典韦手中那令人胆寒的重戟!
“黑焰虎贲——破城!”
典韦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吼——!万胜——死战!”
两万名【黑焰虎贲】爆发出震裂肝胆的咆哮!
巨大的声浪几乎让城砖都在颤抖!
他们无视头顶零散落下的箭矢,顺着早已被鲜血浸透的云梯,以与其庞大身形不符的迅捷向上攀爬!
那沉重的脚步踩在木质梯级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好!快!拦住...啊!”城垛处幸存的守军试图探身阻击,然而迎接他们的是——
“呜——嘭!”
典韦的重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过!
两名持矛刺来的守军连同他们手中的铁矛如同纸糊般被砸得倒飞出去,胸腹凹陷,口中鲜血狂喷!
“咣!咔嚓!”
另一处,数名【黑焰虎贲】巨汉同时登上城头,挥舞着巨锤重棒。
如同砸烂朽木般的恐怖声响接连爆起!巨锤砸在盾牌上,铁盾扭曲碎裂;狼牙棒扫过人群,骨断筋折声不绝于耳;开山钺劈砍,重甲亦如薄纸被撕开!
狭窄的城墙上,这些身披重甲、手持钝器、力量顶阶的【黑焰虎贲】简直成了无敌的战车!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纯粹的暴力碾压!
守军的长矛攒刺被重甲弹开或直接扫断,刀剑劈砍难破其厚重鳞甲。
而【黑焰虎贲】每一次挥舞,都必然清空一片!
血雾弥漫,断肢横飞!
他们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玄色洪流,硬生生在坚固的城墙上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血腥口子!
“压上去!后续部队跟紧!”太史慈怒吼。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无数的普通山海步卒攀附着更多的云梯,从典韦部撕裂的突破口疯狂涌入城头!
守军的防线,如同雪崩般被彻底撕裂、瓦解!
城楼上的陈瑀,亲眼目睹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看着典韦那如上古魔神般的身影在城头横冲直撞,看着他麾下精锐如纸屑般被那黑色的风暴碾碎,看着那代表着山海领的狰狞黑虎战旗在那段被染红的城墙上高高竖起......
他之前的不详预感瞬间被极度放大!
“顶住!顶住!夺回城墙!重赏!”
陈瑀的眼睛瞬间红了!
巨大的恐慌和被耍弄的屈辱感,还有临行前对家主立下死守的军令状的沉重压力,瞬间压垮了他的理智判断。
“左右二营预备队!全部给老子压上去!杀光城上贼兵!夺回城墙!”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下令。
在他看来,只要投入足够兵力,总能把立足未稳的敌人挤下去!
他无法接受在自己坐镇的、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坚城,这么快就丢失城头!
两支总数近十万的生力军预备队,嚎叫着冲向那已经化为血肉磨坊的突破口。
然而,这正成了致命的错误。
在拥挤不堪、遍地尸骸和障碍物的城墙上,面对【黑焰虎贲】这种专门为近身肉搏和绞肉而生的“人形重装堡垒”,数量优势反而成了噩梦的源泉!
【黑焰虎贲】们面对汹涌扑来的人群,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发出更狂野的战吼!
“吼——!死战!破!”
典韦重戟化作风车,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如雨点般抛飞。
巨锤猛砸在地,震得靠近的守军东倒西歪;狼牙棒横扫,如同收割麦穗般扫倒一大片;开山钺力劈华山,将敢于结阵抵抗的盾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狭窄的空间限制了陈瑀兵力展开,守军的长矛阵难以组织有效冲击,被迫与【黑焰虎贲】进行贴身肉搏。
这无异于羔羊入虎口!
【黑焰虎贲】的重甲让他们几乎免疫普通攻击,而他们手中那动辄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巨型钝器,根本不需要刺穿要害,只要擦到碰上,便是骨断筋折、头颅爆裂!
拥挤的空间让守军无处可逃,被自己人的尸体绊倒,被同伴的溃退裹挟,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砸成肉泥!
典韦和他两万【黑焰虎贲】组成的狭窄方阵,如同两台不知疲倦的重型绞肉机核心,疯狂地吞噬、碾碎着陈瑀不断填进来的预备队兵力。
城头这段区域的伤亡速度,达到了一个令人灵魂颤栗的地步!
就在陈瑀双目赤红,准备再次压上最后十万后备精锐做最后一搏时——
“轰隆!!!”
一声远比任何撞槌都更恐怖的巨响从东门主城门处传来!
城门楼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已经被攻城锤反复冲击并被烧灼许久的下邳东门,在典韦部夺取城墙控制后,终于失去了门洞内最后的有效抵抗,被数架大型攻城锤合力撞破!
巨大的门闩断裂,包铁门板扭曲变形后轰然向内倒塌!
“城门已破——!”
山海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汉家铁骑——踏平安城!”太史慈冷酷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
早已在城外整装待命的上万【大汉铁骑】——这支人、马皆披精钢重铠的恐怖重甲骑兵,在为首将领的一声令下,如钢铁洪流般卷过吊桥,撞开纷落的碎石,碾过守卫城门的残敌,带着无坚不摧的毁灭气势,冲入平安城东门大街,席卷一切!
沉重的马蹄声踏碎石板路,在城门洞内激起如同雷鸣般的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陈瑀心脏之上!
陈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衬。
完了!
看着眼前被【黑焰虎贲】死死钉在城头进行着无望屠杀的烂泥潭,以及城门口那如同噩梦般涌进来的钢铁洪流......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退!全军退进内城!依托街巷阻击!放弃东城城墙!速速去北门整顿兵马!”
陈瑀几乎是吼叫着下令,声音嘶哑绝望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清醒。
他明白,城墙争夺战已经彻底失败,现在唯有放弃这片绞肉战场,利用城中的复杂地形进行巷战消耗,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他带着亲卫狼狈地退下城楼,一面组织巷战防御,一面向兵力相对薄弱的北门方向撤去,心中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对家主陈珪承诺无法兑现的巨大恐惧。
陈瑀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懊悔与不甘,却也只能下达这最痛苦、最现实却唯一能保存部分有生力量的命令。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那如同浴血魔神般挥舞双戟的典韦和城下汹涌而入的山海大军,转身在亲兵护卫下仓惶冲下城楼,向北门方向撤去。
平安城东门,失守!
平安城东半壁,在付出了山海军巨大代价与守军更为惨重的伤亡后,终于易主,但这座坚城内的残酷巷战与追击,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这仅仅是与江乘城方向同一日爆发的,山海铁拳之下的又一场残酷硬仗!
至此,在二月十七日这同一个血腥的白昼里,山海领如同掌控战场的冷酷棋手,分四个方向同时砸下了决定性的一击。
海港城是歼灭有生力量,江乘是围点打援,射阳是稳扎稳打的步步惊雷,平安则是太史慈与典韦联手掀起的、夹杂着个人勇武与绝对暴力的毁灭风暴。
四城战火炽烈,将广陵郡彻底化为了炼狱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