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侧面和后方,是由典韦亲自压阵的【黑焰虎贲】重装步兵,铁甲的铿锵声与沉重的脚步声在山岗间回荡。
他们目标明确:以最快速度拿下平安县城,打通另一条进入广陵郡腹心的通道。
天空阴沉,寒风似乎更凛冽了几分。
典韦骑着特选的高头大马,行于队伍后部,豹眼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虽然平安县并非豪族吴、范的核心地盘,但昨日的异动和程昱的警告让他没有丝毫松懈。
然而,当队伍前锋越过一道并不起眼的土坎,大半步入较为狭窄的岗坳时——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并非爆炸,而是山壁!
蒋钦部前锋左前方一段高达数丈的陡峭黄土崖壁,在某种巨大力量的牵引下,猛然崩塌!
成千上万吨的泥土、石块、枯树混杂着积雪,如同咆哮的浊黄色巨浪,瞬间倾泻而下!
“山崩!避......!”
惊呼声未落,恐怖的自然伟力已轰然砸落!
“轰——!!!”
尘土冲天而起,瞬间弥漫整个谷道!
崩落的土石巨蟒般横亘在官道中央,形成一道高达数丈、宽近十丈的恐怖障壁!
数十名闪避不及的【丹霄河卫】士兵顷刻间被吞噬掩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更有大量士卒被飞溅的石块砸伤,队伍前锋瞬间陷入混乱和哀嚎之中。
“鼠辈!安敢如此!!”典韦须发皆张,惊天的怒吼如同实质的声浪炸开,连弥漫的烟尘都似被震散了些许。
他胯下战马长嘶立起,身后【黑焰虎贲】齐齐爆发出震天杀吼。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前路被彻底封死!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塌方巨变所吸引,队伍出现明显混乱停滞之时——
“放!”
一声短促尖锐的号令从两侧高坡稀疏的枯树林深处响起!
刹那间,数百支带着火油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塌方两侧及【丹霄河卫】队伍侧后!
箭矢落地便轰然引燃早已泼洒在枯草、落叶乃至某些隐蔽位置引火物上的黑色油脂!
“呼——!!!”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寒冬干燥,草木虽不茂盛但极易点燃,加上特意布置的火种,浓烟与火焰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吞噬了塌方点附近大片区域!
火头疯狂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空气,迅速形成一道炽热呛人的火墙!
目的昭然若揭——封堵、制造混乱、引燃辎重、杀伤人员是其次,最恶毒的是彻底阻断道路、迟滞行军!
更要命的是浓烟遮蔽了视线,令人窒息,迫使陷入谷地的大军不得不后退或分散以规避火势,完全打乱了原有队形和推进速度!
“救火!保护辎重!盾牌手上前,结阵防御两侧高坡!弓箭手!仰角抛射,压制点火点!”蒋钦虽惊不乱,嘶哑着声音连下数道命令。
但他心中雪亮:推进速度被严重拖延了。
敌人藏头露尾,一击即走,根本不缠斗。
平安县?此刻这看似清冷的青林岗,已是步步荆棘的死亡陷阱。
当日,酉时,广陵城郡守府
两份分别来自射阳黑石坳和青林岗的急报,几乎不分先后地呈送到了陆鸣手中。
第一份是高览韩当部遇强阻、遭精妙伏击的报告,语气凝重,伤亡数字虽不大,却清楚地描述了那依托坞堡群和预设地形的严密防线及难缠的骚扰战术。
第二份则是蒋钦典韦部遭山崩断路、火烧谷道、行军严重受阻的军情,字里行间透出典韦那被压抑却几乎要冲碎信纸的狂暴怒火。
殿内落针可闻。
炭盆中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郭嘉收起了一贯的懒散,眼神锐利如鹰隼,声音带着一种冷彻骨髓的清醒:
“主公,我们都被‘请君入瓮’了。
沿江的‘空城计’是饵,真正的铁壁在内陆,在这射阳、平安一线!
吴范陈等几家老狐狸,果然早已将核心撤入内陆,与那些摇摆或敌对的地方势力深度勾连,甚至可能得到了外部的实质支持!
这坞堡群联动防御、地堡密道、毒烟火攻...不是普通豪强的路数!”
程昱面沉似水,重重一拳砸在舆图射阳县的位置,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垂死挣扎罢了!他们以为缩进龟壳就能活命?这不过是延命一刻!
主公,传令阳信、山海,调攻城重械!
令新附的臧旻、张紘等族,立刻征发其部熟悉当地之精锐,作为向导和策应!
他们熟悉地形,正好用来啃这块硬骨头!
既然他们选择硬碰硬,那就让这片大地,彻底见识一下什么是山海铁拳的真正分量!”
陆鸣缓缓起身,窗外晦暗的天色映着他深邃的轮廓。
他没有看两位谋臣,目光越过庭院,仿佛穿透了城墙,投向那阴云低垂的西方内陆。
他走到主位,指尖轻轻拂过佩剑冰冷的剑身。
“郭嘉、程昱,拟令。”陆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金石的决断,“令:黄忠、太史慈所部,加速肃清已占区域残留,稳定后路。高览韩当、蒋钦典韦两部就地构筑前进据点,暂缓急进,严密侦查,摸清敌防御体系与地道走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飞鹰传令山海城、僮县:调攻城营‘破山重锤’、‘裂地神弩’及随行工匠、符师,即刻车舟并举南下!
令:臧旻、乔公、张紘、即刻于本部挑选精干向导、熟悉地理之斥候、善地道搏杀之锐士,组成特遣队,编入先锋各部参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舆图射阳县那刺目的标记上,声音陡然转寒:“传谕全军:闪击已毕,热身结束。凡负隅顽抗者...勿论出身,格杀勿论!三日之内,此方壁垒,需在吾军面前——崩塌!此令既出,有进无退!”
“喏!”
郭嘉与程昱同时凛然抱拳,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棋逢敌手的战意与对主君决断的绝对认同。
殿外,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广陵城头新立的玄底金纹【山海盟】旗帜在暮色与寒风中猎猎狂舞,旗帜所向,内陆阴霾笼罩之地,血腥的壁垒攻坚战,已然拉开帷幕。
广陵郡,暴风雪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