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持续不断,气温陡降,幽、冀之地迅速陷入酷寒。
北风卷起积雪,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能见度变得极低。在这种自然伟力面前,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都变得异常艰难,消耗剧增。
“张角的太平道再疯狂,”程昱在阳信城头,看着新落的大雪和新调来的精锐正迅速融入城防体系,对身边的廖化低声感叹,“他的黄巾军主力大多是裹挟的流民,衣衫单薄,食不果腹。让他驱使百万人马,冒着这能冻死人的风雪,跋涉数百里甚至上千里来攻打有坚城依托、有精兵把守、且已储备充足过冬物资的阳信?纵是神兵天降也休想做到!”
廖化看着城下白茫茫的原野,感受着刺骨的寒风,点头沉声道:“不错。张角主力此刻必在冀州、青州的核心腹地避寒,或是盯着压力稍缓的地方下手。他绝不会来这东北的苦寒之地,做这赔光老本的买卖。”他指了指远方,“程志远那边那几百万‘壁垒’人马,就算程贼想强攻田畴大营,这风雪天气,怕也是一步一滑,寸步难行,消耗更大。”
阳信城的安全和蓟县大营的相对稳定,已然无虞。
而陆鸣的目光,早已越过这漫天风雪,投向了冀州广宗、青州临淄的方向。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
“就让寒冬暂时将北线封冻吧,”陆鸣在温暖的帅帐内,对着沙盘和地图,对身边的核心幕僚们说道,“眼下最大的变数,不在程贼,也不在豫州这些已开始俯首的郡县,而在张角本人和他盘踞的冀、青核心!”
他指向地图上代表巨野皇甫嵩、朱儁驻军的标识:“皇甫义真、朱公伟皆是大汉忠臣,眼见张角猖獗,裂土二州,汉室国运崩折,更有陛下‘讨伐黄巾’、‘裂土封侯’的诏书在前,他们作为朝廷亲授的中枢统兵大员,无论如何,在年末之前,绝不会坐视张角在冀州或青州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消化地盘。”
帐内谋士纷纷颔首。
沮授目光锐利:“主公言之有理。皇甫嵩老成持重,朱儁性情刚烈,如今兖州巨野已得我交割防务,他们手中已握有相当数量的朝廷经制之师和地方归附力量。
其背靠朝廷大义,又亟待功勋以正视听,必不愿无功过冬。
攻冀州广宗,还是渡河击青州临淄?无论他们选择哪一个方向,都必须动手。
否则,于朝廷、于其个人声威、于士气军心,都是致命打击。”
郭嘉捻着下巴,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正是此理。
张角在邺城、在临淄布下的大阵,其本部黄巾精锐的虚实战力,到底是纸老虎还是真有一战之力?
这等重要的‘试金石’,何需我山海健儿冒风雪严寒去撞个头破血流?
就让皇甫嵩、朱儁这两位‘忠臣良将’,替我们去验验张角成色深浅便是。”
陆鸣闻言,抚掌赞道:“奉孝知我!
此乃以逸待劳,坐观成败之策。
他皇甫嵩若胜,为我削弱张角;若败,亦可暴露张角虚实,为我后来反攻铺路。
无论胜败,皆为我山海领下一阶段行动提供宝贵的信息和战机。”
于是,在豫州的风雪里,陆鸣的精力全神贯注于眼前之地,仿佛忘却了远方的烽火。
他率领着汇聚豫州的山海核心文武——文有沮授掌民政律法,戏志才控情报调度,郭嘉操舆论人心;武有蒋钦、陈到、典韦等勇将镇压——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在颍川、汝南两郡这些望族盘根错节之地外,稳步而坚定地深耕着。
一道道政令发出,或减免税赋以收流民之心,或征辟贤才填补地方吏员空缺以削弱世族影响力,或以剿匪安民、整饬治安为名接管地方武备。
同时,无数的宣讲人散入豫州各城、各乡,将陆鸣从青州崛起、收复东阿、计赚张梁、力破黄巾、智退王允、千里援幽乃至其“战时总揽军政”的合法权力等事迹,编排成生动激昂的评书、歌谣、告示,在坊间、在村落、在军队中反复传颂。
一幅关于“仁义之师”、“保境安民”、“合法统治者”的山海领画卷,借由这股强大的宣传力量,正一点一滴、坚实地烙印在豫州普通百姓的心底。
昔日门阀士族对基层的强大掌控力,如同冰雪般在春阳下悄然融化,更多的资源和人心,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山海领这面逐渐丰满的旗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