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将酒杯轻轻顿在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罔顾人臣本分?”陆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带着冰冷的嘲弄,“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扣得本帅好生惶恐。”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毒蛇亮出了獠牙,目光如电锁死王允:“王使君,本帅倒要问你,你坐守州府,掌豫州钱粮兵马大权,面对肆虐豫州、屠戮黎庶的黄巾逆贼——梁国的刘辟、汝南的何仪、沛国的彭脱...还有那几个拥兵百万的渠帅,你刺史府的兵呢?你纠合士族豪强,编练的义兵呢?!”
语速骤然加快,如暴风骤雨:“是困守坞堡,高筑寨墙,等着黄巾去啃你们的粮仓,刨你们的祖坟?!
还是像广阳田氏私兵那样,临阵只知护粮护己,迟滞大军,甚至见势不妙就望风而逃?!
长平之败,根源在此!若非皇甫将军麾下尽是你等这般自私自利、不听号令的‘义兵’,何至于被黄巾残部冲得土崩瓦解?!”
“你——”王允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至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陆鸣毫不留情地打断。
“皇甫将军!”
陆鸣目光陡然转向皇甫嵩,带着一丝冷酷的审视:“你是老成宿将,你告诉在座的诸位州官、诸位家主,当初若你麾下两百万大军令行禁止,如臂使指,长平城外那几十万刘辟、何曼的贼兵,能否冲破你的战阵?!你陈国的‘玄武磐石阵’,又因何未成而溃?!”
皇甫嵩脸颊肌肉剧烈抽搐,这无异于将他败军之耻当众揭开展示,他死死握着拳,咬紧牙关,终究无法在如山铁证前辩驳,颓然低头。
陆鸣的诛心之言一句比一句狠厉,目光如刀刮过那些士族家主矜贵的脸庞:“现在,本帅刚刚整练出一支听号令、有战力的大军,刚刚将颍川、陈国的黄巾钉刺拔掉,你们——
这些龟缩在坞堡内,靠着本帅在前面流血拼命才保住祖宗田宅的诸公,却联袂而来,打着朝廷旗号,举着忠义大旗,围在本帅这大帐里哭嚎着要索回你们的兵权?!”
“砰!”陆鸣猛一拍案,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就在所有人被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冲击得心神震荡之际,一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物品被他从怀中掏出,狠狠拍在案上!
半枚断裂的暗黄色符箓,断面狰狞扭曲,通体龟裂,正从核心处“临淄”两字燃烧的焦痕边缘,逸散出一缕缕如活物般盘旋的青黑烟气!
“三日前,程昱自巨野传来急报!截杀黄巾信使所得!这是太平道的传讯符鹤!”陆鸣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卷起漫天煞气,“张梁!那个在巨野城外堆起京观,屠戮朱儁数万大军的黄巾‘人公将军’,早已不在兖州!”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符箓核心燃烧的“临淄”二字上,杀气凛然:“他遵张角之命,亲手丢弃了巨野数十万黄巾赖以活命的辎重粮草,尽起麾下五万最精锐的‘神上使’悍卒,换上我汉军的皮甲,昼伏夜行,其目标,是青州济南郡!而他的兄长,那位‘大贤良师’张角——”
陆鸣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瞬间失血的脸,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铁与血的味道:“至迟半月前,就已亲临临淄城下!布下邪异大阵‘黄天蔽日’,意图封锁全城,强攻夺取!
冀州大部沦于张角之手,青州临淄危在旦夕!青州若陷,张梁五万精锐与张角主力汇合,百万黄巾与流寇一旦整合完毕,挥鞭南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情的推演:“穿过你们口中那‘无关紧要’的兖州废墟,直扑豫州!
你们夏侯氏谯县的坞堡,够他们几万大军几天攻打?
荀氏颍川那千顷良田,够养活几万流民?
你们宗祠祖坟的砖石楠木,够他们筑起几座新的京观?!”
“砰!”谯县夏侯氏家主手中的青玉酒杯再也无法拿捏,轰然碎裂在地,酒液混着被碎片割破手掌流出的鲜血,在昂贵的毡毯上洇开一团刺目惊心的污迹!
颍川荀氏家主面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几乎坐不住身躯。
陆鸣缓缓站起,玄甲甲页铿锵碰撞。
典韦默然上前一步,手中巨型战斧的森冷锋刃在烛光下流动着死亡的光泽。
“你们这些——看着黄巾屠戮治下百姓却龟缩不前,不敢也无力组织一兵一卒有效抗击!
坐等着别人在前面浴血搏杀才得以苟延残喘,在后方争权夺利斤斤计较着蝇头小利和区区私兵的废物!”
陆鸣的剑锋般的目光钉在王允和一众士族脸上,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他们虚伪的面具、自私的本性剥得干干净净。
“现在,顶着满嘴的‘朝廷大义’跑来本帅军中发难夺权?!”他的声音如同终北之地的万载寒冰,宣告着最后的审判:“本帅最后警告尔等!若还有人敢以此等龌龊伎俩,妄图继续掣肘军务、干扰平叛大局......”
他微微一顿,典韦手中的巨斧微不可察地提起了一丝。
陆鸣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凿击:
“本帅不介意,用尔等项上这颗只懂得算计私利、不顾黎庶生死、不通军事还妄图指手画脚的脑袋——”
“祭我山海领战旗!”
帐内死寂无声,如同幽冥鬼域。唯有夏侯家主掌下的血滴,悄然洇入毛毡深处的声音,微弱而清晰。
窗外,北风呼啸,如同百万黄巾正踏着霜雪汹涌南下的铁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