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陆鸣的声音清晰响起:“志才。”
简单的两个字,打断了帐内凝滞的绝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陆鸣带着陈到、黄叙,以及一位宛如从洪荒画卷中走出的雄壮身影——典韦,立于帐门。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玄袍下摆沾染征尘,眼神却亮如寒星,平静地扫过帐内狼藉。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陆鸣缓步走向主位,典韦亦步亦趋,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刀剑更甚。
陆鸣落座,目光如刀,直接钉向还沉浸在巨大挫败中的皇甫嵩及一众将领:“败则败矣,颓丧何用?我汉家儿郎的血,岂能白白洒在陈国野地?”
“传我军令!”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腕意志:“其一!所有溃散之兵,无论阶位高低,所归何处,收拢之后,一律按原阶位打散编制,统归山海营序列!
各士族将领及其亲兵,即日起退居二线!协同后勤调度,不得再掌一线兵权!”
“嘶——!”
帐内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这是赤裸裸的削权夺兵!
各大家族视若性命的精锐私兵,瞬间就要被收编!
“陆帅!此乃各家根基!岂能...”
一名汝南将领急切开口,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暗,一股凶戾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典韦!
他并未出手,只是豹眼微眯,环视一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嗯?”声,如同闷雷滚过。
那名将领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觉遍体生寒,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陆鸣看也不看他,继续道,声音沉稳如铁铸:“其二!以陈到‘白毦营’为核心,收拢各军溃散之七阶以上精锐步卒、重甲兵!陈到!”
“末将在!”陈到如松挺身。
“你白毦初建,此为熔炉!限三日,将这群精兵给本帅熔成一块铁板!以战时斩律重编队正、都伯!敢有阳奉阴违,懈怠军机者,军法无情!”
“诺!”陈到声音依旧沉稳,眼中锐光一闪。
“其三!典韦!”
“俺在!”典韦声如洪钟,震得帐顶微尘簌簌。
陆鸣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统领‘虎卫’,掌本帅亲兵大纛!即刻收拢各军溃散之六阶以上披甲锐卒,尤其善使巨兵、重盾、强弓之士!此为‘虎卫’之骨!不避出身,但求悍勇!若有桀骜之辈,本帅许你先斩后报之权!三日后,本帅要看到一个能撕裂黄巾铁壁的刀尖!”
“嘿嘿,明白!”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紧了紧腰间的玄铁大戟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带着毫不掩饰的狂野战意。
被他目光扫过的将领,无不心头一凛。
最后,陆鸣目光如寒冰,扫过那些面无人色、欲言又止的士族家主:“其四!着令沮授、戏志才,清点大营存粮军械,统筹后勤补给。
但凡有阴克军需,扰乱后勤者,无论士庶,立斩不赦,家产充公以犒军!”
四道命令,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联军的旧格局。
帐内死寂一片,士族将领们脸色灰败,如同被抽去了筋骨。
面对陆鸣身后那如同不动山峦的陈到与煞气冲天的典韦,看着帐外影影绰绰、早已被山海将领掌握的精锐,感受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铁血意志,再想到皇甫嵩大败如山倒的前车之鉴......
最后那一丝反抗的念头也被彻底碾灭。
沉重的战鼓声再次在陈国大营擂响,不再是士族联军的喧嚣浮躁,而是带着熔铁重铸般的深沉力量。
辕门处,巨大的告示张贴:所有溃兵,无论出身,凭原阶令牌或验明战功,即可至山海将领处重录军籍!
无数失魂落魄的溃兵,如同溪流汇海,被重新打散归拢。
陈到立于收编点旁,一杆亮银长枪拄地,白袍玄甲,沉静如渊。
他目光如电,观察着每一个被纳入“白毦”熔炉的七阶精锐,精准地安排编伍与临时军官。
无声的秩序感迅速取代了溃败的混乱。
不远处的另一片营地,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典韦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巨熊,亲自立在刚扎好的“虎卫”帅旗之下。
那面赤底黑纹的猛虎咆哮旗迎风狂舞。
他不需要言语,只是杵着那柄门板般沉重的玄铁双戟,几名明显曾是小家族护院头子、气息剽悍的高阶兵卒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
当一名体格雄壮、脸上带疤的汉子被认出曾是某支地方豪强重装部队的都伯,脸上带着桀骜被带到典韦面前时。
典韦只是瞥了一眼他肩胛的旧伤和他手中沉重的开山钺,哼了一声:“站好!以后跟着俺杀贼!”
那汉子一愣,看着典韦背后那面虎旗和那双燃着战火的眼睛,竟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
煞气与力量,在这里就是最硬通的道理。营中弥漫的空气都仿佛发生了变化。
曾经的骄躁、散漫、各家泾渭分明的私心被一股无形的铁流冲刷。
士兵们默默擦拭兵器,整饬甲胄,篝火上熬煮的浓粥香气混合着铁锈与皮革的气味。
伤痛仍在,但一种被强力整合后的肃杀与压抑的复仇火焰,在沉默中滋生弥漫。
皇甫嵩佝偻的身影立于自己残破的帅帐前,远远看着辕门内外井然有序的收编场景,听着那迥异于从前的战鼓节奏。
身后士族将领的低声抱怨如同蚊蚋,他却似未闻。
他只是望着陆鸣帅帐前那面再次高扬的玄鸟大纛,帐内人影隐约是陆鸣正与郭嘉、沮授、戏志才等人对坐夜谈,灯火透过布帘,映出沉稳的轮廓。
一股浓重的挫败感夹杂着奇异的解脱感将他彻底吞没。
他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老眼,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长叹。
这豫州的天,终究是彻底变了颜色。而新的血色风暴,已在平静的铁流之下,悄然酝酿。
那名为陆鸣的执刀者,握紧了他的“白毦”与“虎卫”,冰冷的目光,越过长平弥漫的烽烟,投向了更深沉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