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横扫青州,孔融弃城而逃,士族文脉被付之一炬!
张角的一个小小弟子就敢在徐州耀武扬威,劫掠孔庙金器铸箭,陶谦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还有卢植...五十万将士!五十万啊!”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挥手将那份帛书狠狠掼在地上!帛书翻滚了几下,摊开的页面如同濒死的蝴蝶,无力地颤动着。
殿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张让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声音却更加沉稳:“圣上息怒!老奴万死!这些...这些贼子确是可恨!然陛下且看...”
他膝行半步,姿态依旧卑微,却悄然递上一份截然不同的密函。
这密函的封皮是深沉的靛青色,印着独特的虎头纹章,而非紧急军报惯用的朱砂封印。
他双手捧上,带着一种献宝般的恭敬:“陛下威加海内,德泽四方。纵有些许逆臣,亦早有忠勇之士感念天恩,暗自凝聚忠义之力,以备陛下驱驰!”
刘宏的喘息粗重了几分,狐疑地盯着那封密函,怒火稍歇,被另一种潜藏的不安与期待混合的情绪替代。
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侍立在旁的一名小黄门立刻上前,颤抖着接过密函,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封印,检查无异后,才恭敬地呈到御前。
张让微微直起点身,虽依然跪伏,但声音里多了一份清晰与热切,仿佛在陈述一件莫大的喜事:“陛下容禀。此乃河东太守、西域戊己校尉——董卓将军的秘奏!”
“董卓?”刘宏对这个名字显然有印象,眉头微蹙,“他...?”
“正是!”张让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煽动力。
“董将军深感陛下隆恩,亦痛恨那些依附何屠户、阳奉阴违之辈不识大体!
更见黄巾肆虐,国朝倾危,他深知唯有陛下的圣心独断才是定海神针!
是以...在老奴等感念陛下的老奴们一番赤诚劝慰下,董将军幡然醒悟,痛陈忠义!
他以西域戊己校尉之便,借‘防备羌乱、绥靖边陲’之名义,在陛下的默许和些许暗中助力下...”
张让刻意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刘宏的面色,见皇帝眼中戾气消散,反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和一丝急切,才继续用更清晰、更铿锵的语气道:
“于河东之地,秘密编练了一支雄师!名曰【西凉铁骑】!
已足有...二十万精锐甲士!战马数十万匹!粮草辂重堆积如山!
董将军誓死效忠陛下!此军随时听候陛下调遣!断非那些盘踞一方、只思保存实力的士族私兵可比!”
“二十万?...河东郡?【西凉铁骑】?”刘宏喃喃地重复着,先前被挫败感和无能狂怒挤压的心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他迅速展开那份密奏。
上面董卓的亲笔字迹粗犷有力,辞藻极尽恭谦忠诚之能事,将十常侍的“劝导”之功归于陛下“感化”,而将自己“募集”兵马的艰辛与效死的决心描绘得淋漓尽致。
更重要的是,奏章附有一份粗略但震撼人心的军力清单:精甲、战船、强弩、粮秣、训练进度......
每一项数字都清晰有力,无不显示着这是一股强大的、已然成型的力量!
而非仅仅是“许诺”。
尤其奏章末尾那句:“......伏唯陛下驱驰,臣卓叩首!此军尽为陛下私兵鹰犬,刀锋所指,叛臣逆庶,皆为齑粉!”
更是让刘宏胸腔猛地一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夹杂着对自身权谋得逞的自得,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刚才盘踞心头的滔天怒火和无力感。
刘宏的脸上,那层冰冷的阴鸷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坚冰,迅速消融。
他那苍白的面皮上,先是泛起一抹惊愕的红晕,随即这红晕迅速扩大、加深,最后化作了一种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愉悦笑容!
张让一边小心的观察刘宏的面色,声音再次带上了一丝魅惑:“如陛下所想,那【西凉铁骑】乃是初级特殊兵种,战力还要比【大汉铁骑】高上那么一丝!”
“好!好!好!”刘宏猛地放下密函,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和难以掩饰的得意,“董卓!好一个董仲颖!识时务!明大义!壮我汉家声威!让父!尔等此番功劳,朕记下了!”
他看向张让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和信任。
张让心中巨石落地,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叩首时脸上的笑容更深,却依旧谦卑:“老奴等愧不敢当!
此皆是陛下圣心烛照,仁德感化,才有忠臣义士效死!
董将军深感陛下之德,特命人送来此物,说是于西域偶得祥瑞,敬献陛下把玩。”
他拍拍手,一名小黄门捧着一个锦盒小心上前。
盒中是一枚造型奇特的短矢箭头,非铜非铁,通体由一整块罕见的金镶玉透雕而成,箭杆处还细密地镶嵌着各色宝石,华贵异常,箭簇雕刻成一头咆哮的虓虎之形,虎睛镶嵌着两点极其纯净的血色玛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狂野凶厉又无比尊贵的矛盾美感。
“金玉虓虎箭?”刘宏拿起这枚小小的金玉箭,放在掌中摩挲。那冰冷光滑的触感,折射出的瑰丽光芒,特别是那象征“西凉虓虎”的标记,让他仿佛真实地触摸到了那二十万精兵的力量!
这哪里是把玩之物,分明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一颗“定心丸”和一把指向前方的“利刃”!
这精美的贡品送来的时机,简直妙到毫巅!
“哈哈哈哈!”刘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执掌棋局的雄心万丈。
他将那枚饱受摧残的玉佩随手丢在一旁——现在它不重要了。
他攥紧了那支金玉虓虎箭,指尖感受着宝石的棱角,仿佛已经握住了一支摧城拔寨的无敌雄师。
“西凉有虎,当为大汉之幸!何进那屠户纵有心思,哼哼......”刘宏对着张让,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毒牙般寒意的笑容,“有了这支‘西凉虓虎’,加上让父你们在朝中...朕倒要看看,这大汉的天,究竟会亮在谁家!”
“陛下英明!”张让再次深深叩首,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伏地的身影和皇帝脸上那带着一丝疯狂兴奋的红晕一同拉长,投射在绘着盛世祥云的墙壁上,那影子扭曲、放大,宛如一张无声狞笑的鬼脸。
沉重的玉石破碎声响起——刘宏随手丢弃的那枚旧玉佩终于因承受不住,在光滑的地板上裂开了细纹。
但此刻,无人注意这微不足道的碎裂。
宣德殿偏殿中,充斥着一位自以为再次掌控了乾坤的帝王,被权阉献上的“忠诚”与“力量”重新点燃的野心之火,以及那支金玉虓虎箭上,血色玛瑙虎眸折射出的,愈加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