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心里对这两位名声不显的“副手”有些膈应,他朱儁也要做足了姿态,屈尊降贵的亲自接应。
两万【泰山铁卫】从西城门大开的城门处鱼贯而入,而剩下的两万【大汉铁骑】以及随后的三十万大军没有入城,直接在西城外扎营。
而朱儁也见到了他的两位副手,军师祭酒程昱,副帅廖化。
三人在城门处寒暄了片刻后,朱儁引两人进入刚刚搭建起来的中军大帐。
中军帐中,朱儁将左卫将军印重重顿在沙盘案沿:“既已会师,请程祭酒依帅令,与本将共商……”
话音未落,程昱的手已压上沙盘,指尖擦过象征朱儁本阵的赤旗,将旗杆“咔吧”折断!
一枚刻“祭酒生杀”四字的玄铁令符取代赤旗,钉进沙盘中兖州中心上面寿张的位置!
“朱将军!”程昱声音沙哑如砾石互碾,“张梁三十万精锐部队围寿张,赵弘斩马刀已在外城劈砍多日。再晚几日,张家祠堂的族谱就要给黄巾力士当引火纸了。”
朱儁原本还想先跟陆鸣麾下这两人虚与委蛇一番,最后再试着忽悠这二人按照他的想法去行动,结果反而被程昱的先声夺人给将了一军。
如今程昱将寿张城即将陷落摆在了明面上,就是他也不好睁眼说瞎话。
朱儁从袖中抖出皇甫嵩加盖私印的兖州布防图副本,图上金乡位置的“曹”字已被墨迹狠狠划去,换上了代表黄巾的黑旗。
朱儁须发戟张:“曹孟德扼守巨野,已被王当截断归路……”
“巨野城高三丈,粟支半年。曹孟德麾下夏侯惇、曹仁皆当世虎贲。”廖化跨前一步,刀鞘撞击玄甲发出巨响,“且不说攻打巨野城的王当也就是一支偏师,兵力有限,以曹孟德手中的兵力足以抵挡许久!
若是寿张有失,张梁挟张氏至宝山河图汇入邺城,天公将军下一道雷,劈的就不是阵盘了。”
他反手抽出腰侧佩刀,刀光映亮帐角悬挂的《汉律·战时十七条》竹简,其上“违令者斩”四字朱砂刺目。
门外传来甲士整齐踏地的声响以及奇怪的闷响。
朱儁面露异色盯着面前的廖化,廖化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朱儁撩起门帘看向帐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廖化的【泰山铁卫】不知何时已将中军帐围得铁桶一般,边上被绑缚着原本守卫大帐的【左卫射声营】。
虽然围拢过来的【泰山铁卫】士兵看起来要比朱儁的亲卫营数量上要多不少,但能够无声无息靠近,并且捉而不杀全部拿下朱儁的亲卫,足以得出这支部队必定是高级特殊兵种。
朱儁稳住心神,放下门帘,帐帘缝隙间,泰山卫重戟的寒光如毒蛇吐信。
程昱提起酒壶,为朱儁案头空置的铜爵倾满:“将军麾下射声营劲弩,可穿重甲百步。寿张城墙塌了半面,正需神射手压制敌楼。”
浊酒滴落沙盘,将“寿张”二字洇成一片狰狞的湿痕,“明日辰时,下官斗胆——借将军虎符一用!”
灯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朱儁盯着沙盘上那滩酒渍,湿痕边缘正缓缓吞噬代表朱家“左卫”势力的最后一点赤砂。
他猛地抓过铜爵一饮而尽,酒液从嘴角溢出,混着铁锈般的苦涩滑入领甲:“...祭酒欲如何用兵?”
程昱指节敲在寿张城南一处名为“落星坡”的丘陵:“张梁破阵用流民填壕,赵弘铁骑居后碾杀。
到时,还请将军率【左卫射声营】伏于东坡,专射黄巾力士颈环铁扣。”
手指又划向城西淤塞的旧河道,“廖副帅率【泰山铁卫】趁夜掘此堰塞,寅时末刻,引沂水倒灌西营!待赵弘阵脚一乱......”
程昱抬眼,昏黄灯影在深陷眼窝中跳动,“朱将军,可愿亲率左卫儿郎,为先锋撞开南门?”
沙盘之上,象征黄巾神上使的兽骨签子被程昱指尖一枚铁蒺藜狠狠拍碎。
泥屑纷飞中,句阳城外集结的玄甲潮水悄然转向北方,直指血火滔天的寿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