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览“嘿”的笑了一声,高声道:“卢子干庆功宴上说要多分我山海领三成缴获,但至今为止山海领收到的缴获全在这里了!
本将倒是想问问刺史大人,您手下的将士到现在还在吃发霉的粟米?
这些明显是替换淘汰下来的武器有没有刺史大人的一份?
刺史大人就是这么对待不远万里,前来支援的友军的?”
刘虞被问的腿都快软了,这锅他可不背啊,前面那句只不过想做个和事佬罢了,他可背不起克扣军粮和军功的锅。
刘虞一脸的欲哭无泪,承受着全城百姓异样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将卢植卖了:“高将军明鉴,贵军的军粮可都是从洛阳刚刚运来当季的稻花米!
蓟县守军可以为本官作证,洛阳的奖励、粮草一到,本官立马全部送入卢将军大营,根本没沾分毫!
就是蓟县最近几日的口粮,都是本官每日派人去卢将军大营领的......”
刘虞这话语还未落下,蓟县城内骤然炸响惊天的音浪。
卖炊饼的老汉突然指着西城浓烟哭嚎:“这几日给我们蓟县解围,不停救援的军队不都是高将军么!高将军是好人呐,刘大人您可不能对不起我们的救命恩人呐!”
抱着婴孩的妇人不可置信的询问身边人:“这几日我们城内百姓都有口白米粥喝,怎么我们的救命恩人只能吃霉米!”
城东茶肆二楼传来陶盏碎裂声,青衣文士的咆哮撞破窗棂:“要是只看朝廷的战报,还以为高将军把卢子干的弟子欺负惨了!搞了半天,真正欺负人的是卢子干啊!不当人子卢子干!”
城墙上一名老兵“砰”地将自己的头盔砸在地上:“每日去卢植营地押运粮车,老子分明都嗅到羊肉膻味!不当人子卢子干!”
“不当人子卢子干!”
“不当人子卢子干!”
“不当人子卢子干!”
刘虞一脸惊愕的看着蓟县城内,这是他一直盼望的场景,只不过他梦里的场景,蓟县城的所有百姓高呼的是“英明神武刘刺史”。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是羡慕呢,还是庆幸,这就是他所一直追求的民意,民意不可违啊。
高览的钢枪在声浪声中划出凄厉弧光。
四万铁骑突然变阵,调转马头,让出一道容高览通过的小道。
“这幽州,某不守也罢!”
高览就连一句“告辞”都不愿多说,率领四万铁骑朝着东南面扬尘而去。
当最后一缕马尾消失在官道尽头,城内突然传来震天哭喊。
浑身血污的游侠儿脱下守军衣甲,丢下长刀:“这城不守也罢,某可不想跟高将军一样抢了卢子干的军功!告辞!”
暮色彻底吞没城池时,城南粥棚的旗杆被掀翻在地。
独臂老卒用陶釜挑起滚烫的米粥泼向“卢”字旗:“真心来解救我们的恩人受尽委屈,留下这等欺世盗名之徒!蓟县没救了!”
刘虞的玉带扣在混乱中被挤落城头。
他望着满城燃起的火把——不是黄巾夜袭的烽火,而是百姓焚烧写着“卢”字的旌旗。
刺史府的青石板路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写满“幽州男儿的热血,暖不了卢子干的心肠”这等诛心之言......
鹞鹰掠过夜空时,翅羽扫过太行山巅未化的积雪。
那支蜿蜒如黑龙的骑队已驰出蓟县地界,马蹄印里渗着的,不知是蓟县父老的泪,还是门阀算盘里凝出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