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沙盘被海港城潮湿的江风蒙上雾气,陆鸣捻着邺城战场带回的铜雀残片,指尖突然发力,碎屑簌簌落进代表幽州的山峦凹槽。
玄色披风扫过窗棂时,仿佛映出千里外蓟县城头未熄的狼烟。
“程志远折了两百万精锐?”戏志才漆黑衣袍里探出的苍白的手指划过沙盘,细碎磷火顺着冀北平原淌进幽州,“卢植倒是舍得,光是羽林虎贲就折进去四万。”
沮授轻笑道:“这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而是除了他可没人愿意为了这场胜利付出如此损失!这首功之名无可动摇!”
郭嘉怀中酒葫芦微晃,琥珀光掠过案头密报:“元伯在破晓时分撞破程志远亲卫营,刚好比张飞和关羽两人早了一步——”
他突然嗤笑,将浸着西域葡萄酒的丝帕按在程志远溃逃的路径上,“就是他们二人闯出来的那条大道,都是我山海将士开辟出来的!他们居然好意思跟元伯抢功?!”
沮授广袖带起寒潭冷雾,青玉镇尺压住震颤的舆图:“张翼德在庆功宴上摔碎九尊酒爵,将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了抢功宴,倒让吾等白白得了三成缴获。”
他屈指敲在颍川方位,沙盘上代表皇莆嵩大军的赤色令旗陡然裂开数道血纹:“只是这卢子干主动送来的功勋......怕要烫手。”
陆鸣双手按住面前的案几,一脸嘲讽的表情,似乎在嘲笑卢植的一生清名:“烫手?何止烫手——
这不过是卖惨的把戏,但谁让那刘玄德乃是此道第一人呢!
此事一出,军中不利于我山海领的风声是愈演愈烈,元伯在长社大营简直就是强抢民女的恶霸!”
骤然响起的惊雷劈开铅云,戏志才袖中卦签咔咔作响:“抢功?明明是桃园军马失前蹄,我山海铁骑挽狂澜于既倒!”
他鬼火般的眼眸盯着荆州方向若隐若现的紫微星,“这帮人不会看详细的幽州战报么?听了风就是雨!
姜还是老的辣,这都能被卢子干扭转乾坤,等下一次大胜之后,估计就是弥补他家弟子军功的时候了!”
沮授看向西面,双眼似乎穿过营帐:“我们本来就有点树大招风,那些士族正愁没有打压我们的理由,这不是送上门的借口!
不过现在头疼的可不止我们一家,皇甫嵩比我们还要头疼——卢植解了幽州之围,他若不能在长社打出更大胜仗......”
“所以要让平叛大军动起来!”郭嘉醉眼骤然清明,酒液凌空画出颍水流域,“波才经营长社三月有余,墨家机关城护外郭,地底埋设五百吨火药和西域猛火油——”他指尖轻点,酒痕勾勒的防线突然从汝南方向裂开缺口,“但若让皇甫嵩知晓这满城火油......”
沮授猛地展开豫州山河阵图拓片,烛光将荀氏暗桩的位置映得纤毫毕现:“怪不得三日前荀文若来找我们叙旧后秘访皇甫大营,颍川各家门客突然秘密撤出长社。”竹简重重拍在标注火油库的位置,“这场大火若烧不起来,士族怕是要弃车保帅!”
陆鸣玄甲鳞片擦过沙盘边缘,冀州焦土簌簌落入掌心:“便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让豫州乱起来先——着令元伯在幽州战场收集各类黄巾重甲,去掉程志远亲卫营血符纹样!”
他突然折断象征皇甫嵩帅旗的竹签,断口处渗出松烟墨汁:“全部交付到【冥府卫】手上,令【冥府卫】将这些残破战甲丢弃在汝南通往颍川官道附近的密林中,再让兖州暗线散播流言,就说有大批黄巾精锐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