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戟下,自保无虞,纵千军万马亦冲得出来。但你们呢?”
他目光依次扫过张辽、高顺、张扬,最后定格在方锐涨红的脸上:
“若哪位汉将发了狠心,临死前拼尽全力拖一个垫背......”
吕布的声音如同冰锥,一字一顿:
“真被人舍命一击,以命换命...那就不值当了。”
方锐被这赤裸裸的实力差距和死亡威胁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青,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却无法反驳。
吕布的话虽然难听,却是残酷的现实。
此时,张辽适时地出声,沉稳的语气带着安抚和理智:
“方将军稍安。奉先将军深谋远虑。
定陶城格局复杂,街巷纵横,我军初入,极易被分割孤立。
彼等困兽犹斗,若占据地利埋伏偷袭,或依托复杂建筑死守顽抗,纵能胜,伤亡亦必惨重。
倒不如放其弃城而逃,挫其锐气,丧其根基。
待其暴露于旷野,再行雷霆追击,方为上策。
眼前夺城之功唾手可得,何须急于一时?”
张辽的分析如同甘泉,浇熄了方锐心头的无名火,也点明了战术上的考量。
方锐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不甘,脸色虽然依旧阴沉,但眼神中的冲动已然消退,瓮声道:
“文远兄言之有理......”
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那份错过“痛打落水狗”的憋闷感依然存在。
山丘上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战场传来的隐隐厮杀与风声。
吕布的目光缓缓扫过麾下诸将,嘴角勾起一抹足以倾倒众生却又令人心寒的嗜血笑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放的诱惑与挑战:
“那么,诸位.....”
他猩红的方天画戟猛地抬起,戟尖不再指向摇摇欲坠的定陶,而是决绝地指向——东方!
“是要这唾手可得、毫无挑战的夺城之功?”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位武将的灵魂:
“还是...跟着本将,千里追杀,去拼一拼那...斩将夺旗、击杀当世神将的...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两道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末将愿追随将军!夺不世之功!”
张辽抱拳,声音沉稳如山。
“某愿随吕将军,斩将夺旗!”
高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刚硬,眼神中却燃起冰冷的战意。
张扬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权衡了一瞬,随即也重重抱拳:“张扬愿往!定不让何公失望!”
方锐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戾气与对功勋的渴望瞬间被点燃,盖过了所有顾虑,他亢声吼道:
“杀神将!夺首功!算我方锐一个!”
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尚未表态的于禁身上。
于禁面色沉静如水,在吕布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缓缓抬眼,声音平稳而清晰:
“末将请命...留下,肃清残敌,确保定陶无虞,接应后续大军,为并州军稳固根基。”
吕布深邃的目光在于禁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
那双蕴含着无尽威能的眼眸中,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于胸的幽光。
他没有再问,更没有废话。
“好!”
吕布猛地一勒缰绳,嘶风赤兔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嘶鸣,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
“随我来——!”
猩红的披风如血浪般卷起,吕布一马当先,如同离弦的血色箭矢,朝着东方,朝着曹操刘备残军遁逃的方向,狂飙而去!
张辽、高顺、张扬、方锐紧随其后,几道强横的神级气息瞬间爆发,撕裂风雪,卷起滚滚狼烟,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追逐着那渺茫却惊天动地的不世功勋!
山丘上,只剩下于禁一人一骑,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目光重新落回那片依旧沸腾厮杀、却注定无人关注的西门战场,如同沉默的礁石,无声地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远处的定陶城,在漫天风雪与血色背景中,显得愈发孤寂而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