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眉头紧锁,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
这些士族前番首鼠两端,如今见援军至,便急于表忠,其言虽殷,其心难测。
他粗砺的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场威严,硬生生截断了这令人心烦的颂扬声浪:
“军情紧急,客套话免了!诸位心意,本帅心领。且回城内安顿,勿扰军务!”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众家主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躬身退下,在甲士的引导下,带着一丝尴尬与不安,重新缩回那摇摇欲坠的定陶城中。
皇甫嵩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朱儁、卢植沉声道:“公伟、子干一路风雪辛苦,大军可需休整数日?”
他目光扫过疲惫的军阵,询问中带着体恤。
朱儁闻言,猛地挺直了本已显出佝偻的腰背,黝黑的脸膛上战意勃发,沙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破锣:
“赶路算什么辛苦?!将士们心中憋着一口气,正要寻那吕布狗贼血战!休整?不必!”
卢植苍白的面容因激动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他咳嗽两声,眼神却锐利如剑,声音不高,却带着焚心般的急迫:
“援军新至,士气正炽!吕布虽勇,其军久战亦疲。
此时当一鼓作气,乘势猛攻!
若迁延时日,待彼缓过气来,或袁绍再生变故,则前功尽弃!
破敌营,解重围,就在今日!此乃上上之策!”
皇甫嵩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卢植言语中的急迫与朱儁话语里的悲壮气息交织,深深触动了他。
朝廷威严、将士性命、兖豫存续,所有的压力都悬于此刻。他深吸一口战场冰冷的空气,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寒意直冲肺腑。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他猛地一点头,环首刀柄重重顿地:
“好!既然公伟、子干二位豪气干云!那就明日决战!”
他目光如电,扫过肃立身后的一众当世虎贲:
关羽丹凤眼微睁,青龙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张飞豹须戟张,蛇矛煞气隐现;
夏侯惇独目凶光灼灼;
曹纯、乐进战意昂扬;
蹇硕、段珪等宦官神将亦神色凛然。
皇甫嵩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下达最终命令:
“明日之战,核心当在吕布!此獠非一人可敌,由老夫与公伟、子干三人合力战之,务求将其死死缠住!”
“其余诸将,各寻敌手,捉对厮杀!务必倾尽全力,缠住张辽、高顺、于禁等并州爪牙!”
“刘玄德听令!”
皇甫嵩目光锁定刘备:
“汝兄弟三人,默契无双!”
“战场之上,无需顾及其他,当合力一处,以雷霆之势,务求尽快击杀吕布麾下其他神将!
无论张辽、高顺、于禁,择其弱者,速斩之!
破其一阵,便可腾出手来,即刻支援他处同道!此乃破局关键!”
“谨遵帅令!”
刘备神色坚毅,深深一揖。关羽、张飞同时抱拳,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声若洪钟:
“必不负元帅所托!”
“末将领命!”夏侯惇、曹纯、乐进、蹇硕、段珪等诸将齐声应喏,声震四野。
一股决死一战的惨烈气势,瞬间弥漫在整个定陶城的上空,将那自徐州传来的、关乎帝国格局变动的遥远波澜,都暂时压了下去。
明日,定陶城西,百里之外并州军森严的营垒前,注定将爆发一场决定中原气运的惊天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