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巡抚到任,整个广东省的七品以上官员们,全都聚集于官船码头之上。
官船码头,又叫天字码头,是专门用于接待钦差或上司的码头。
藩司、臬司和广东提督单独拜见了卓泰之后,道员、知府、知州和知县们,则是成群结队的行礼拜见。
行礼已毕,卓泰登上八抬大轿,在大小官员们的簇拥下,由永清门入外城,再过大南门进入内城。
广东巡抚衙门,设于内城的原平南王府旧址,即今天的广州迎宾馆、人民公园附近。
卓泰进衙之后,稍事洗漱,更衣之后,便正式接见了布政使王东山。
“又松兄,请坐,来呀,看茶。”卓泰是新官上任,对王东山也就很客气。
从二品的布政使,是广东省内,仅有的五个红顶子之一。
布政使又称藩司,左手管人事,右手管藩库,妥妥的省内实权派。
大清的地方官制,布政使、按察使和提督,既是总督的部下,也是巡抚的部下。
也就是说,总督和巡抚,都可以根据需要,安排差事给这三位,却又无法完全控制这三位。
大清地方权力最精妙绝伦的制衡之术,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卓泰不是一般的巡抚,而是宗室贝勒爵的巡抚,王东山哪敢乱坐?
“在贝勒爷的跟前,哪有下官的座儿?”王东山只是拱手作揖,却不敢真坐。
卓泰也知道王东山心有顾虑,便也没有强求,只是简单的和王东山聊了几句,便端茶送了客。
照地方上的迷信陋习,新巡抚正式上任,必须选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的接印理事。
卓泰怕麻烦,特意选在大吉日的今天抵达广州,并正式入住了巡抚衙门。
因旧巡抚被革职拿问,已经离开了广州,暂时护理巡抚大印的正是王东山。
王东山也看出了卓泰怕麻烦的心思,便主动交出了巡抚的大印。
卓泰很自然的,要高看王东山一眼。
人在官场之上,若是个睁眼瞎,那才是个麻烦事儿。
虽说,总督郭世隆和巡抚卓泰,都是王东山的上司。
但是,郭世隆远在肇庆府,而卓泰就在广州城内。
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因素,郭世隆的职权范围,主要偏军事一些。
而民政、司法、钱粮以及本省的各种土政策,都捏在卓泰的手心里。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
真得罪了卓泰,随便找个茬,就可以把王东山赶下广东藩司的宝座。
敷衍了王东山之后,卓泰跳过了臬司洪鸣源,先接见了广东提督关虎。
“标下关虎,请贝勒爷安。”关虎显得异常谦逊,照道理,他有资格自称为卑职或是职。
大清绿营兵的升迁降调,都归兵部管辖。
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都是兵部的堂官。
区别是,挂兵部尚书衔的总督,称部堂,而挂兵部右侍郎衔的巡抚,称部院。
卓泰不仅挂着兵部右侍郎的头衔,还有提督军务的厉害头衔,关虎如敢不听招呼,随时可以找茬赶关虎下台。
“关军门,不知本省的水师现况如何?”卓泰懒得多说废话,径直就问水师的情况。
“回贝勒爷,驻于顺德的水师营,兵弱将寡,船少炮少,实不堪洋船一击……”关虎详细的介绍了广东水师的情况。
康熙七年,广东水师提督被朝廷裁撤,原广东水师缩编为驻于顺德的水师营,由一名参将率领。
顺德水师营,兵不过五百,小船不过二十艘。
船载火炮,还是前明永历时期的老古董,不仅威力小,而且火药也不足。
以顺德水师营的现有实力,只在珠江里抓一抓走私洋货的小渔船,都不堪大用,更别提下海捉海盗了。
卓泰心里有数,关虎的话,肯定有夸大不实之处。
这是因为,省里的资源永远都是有限的,只有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关虎若不卖惨,卓泰怎么可能拨银子,壮大广东绿营的实力呢?
卓泰和关虎聊了半个多时辰,大致的情况,有所掌握。
在督抚敌体的体制之下,卓泰若是对广东陆路绿营大动干戈,就等于是把手伸到了郭世隆的碗里,必然会遭遇反击。
所以,还没到广州的时候,卓泰就已经想明白了,另起炉灶,重建一支完全被他所控制的广东绿营水师。
广东提督下辖的绿营兵,除开“提标”的一千五百人之外,总兵力大约三万人,由七位总兵分别掌握。
除此之外,还有卓泰直接掌握的“抚标”三千人,总督郭世隆控制的“督标”五千人。
关虎退下后,卓泰见了抚标中军参将李安盛。
“抚标中军参将,标下李安盛,请贝勒部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