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清,爹死之后,若是儿子们中,没有一个顶用的,丧事不可能办得风光。
海善这个空头贝勒,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卓泰这个实权贝勒爷,谁敢不给面子?
所以,恭王府的胡同里,白幡等物越聚越多,以至于塞满了整个胡同,完全摆不下了。
海善哭得很伤心,满都护也哭得很悲痛,对清额伏地干嚎。
卓泰哭不出来,不过,他有办法解决泪水的问题。
用生姜熬成浓汁,再把帕子丢进去,煮一个时辰。
卓泰需要哭的时候,掏帕子往眼角一抹,泪水马上就来,再配合干嚎,眼圈红肿的像个大孝子。
海善是哥哥,又是袭爵的贝勒,所以,他最辛苦了。
每来一个身份金贵的吊丧客人,海善都要出面还礼。
可是,贵客拜祭之后,总要先找卓泰。
海善明白他们的意思,那是想当面告诉卓泰,他们来过了!
而卓泰呢,大多数时间,都要陪同主持大局的老三、老四和老八。
时间一长,成了听命跟班的海善,心里就格外的不痛快。
卓泰正和老四一起,商量请多少喇嘛、和尚和道士的问题。
忽然桑清来报。
“爷,三老爷说,王府的库里没银子了,让下头的人,都找咱们太太拿银子。”
卓泰还没吱声呢,老四先火了,怒道:“汗阿玛不是刚赏了一万两治丧银么?”
“四哥,我阿玛已经去了,兄弟之间,又何苦在乎一点点银子呢?”卓泰有的是银子,完全没必要和海善一般见识。
现在,卓泰花了多少银子,将来,海善碰见过不去的坎,肯定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没有权势的加持,银子越多,越容易惹祸!
“你去告诉太太,就说我说的,先拿三万两银子出来,交给我三哥。”
“嗻。”桑清答应着走了。
老四皱紧眉头,说:“你疯了,五王叔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阿玛?”
卓泰叹息道:“四哥,实话说,我阿玛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海善了。谁曾想,最疼他的阿玛刚闭眼,他就不舍得掏钱公中的银子办丧事了。我们是亲兄弟,总不能为了一点点银子,闹得满城风雨吧?”
老四原本和海善不熟,这一下子,他即使想忘掉,海善是个不孝孽畜的事儿,也很难了。
不过,康熙知道后,情不自禁的夸奖卓泰:“吾儿大孝,甚善。”
在大清,老人活着的时候,儿子们即使再不孝顺,只要风光大葬了,外人也不会说啥。
陋习如此,延续了很多年,真没办法!
小敛后的第二天,卓泰他们几兄弟,一起动手,把裹上十九层寿衣的遗体,装进了早就备好的棺木中,此所谓大敛。
棺中的常宁,遗体上罩着全套亲王丧服,四周摆满了他平时爱用的各种小物件。
就在卓泰他们几兄弟,在灵堂上,重新跪好之后,大门前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
“皇上驾到!”
海善和卓泰,赶紧起身迎出了大门。
康熙站在恭王府门前,睹物思人,很是伤感的缅怀着昔日的手足之情。
人死如灯灭,康熙即使再想故意折腾常宁,也是不可能了!
“奴才海善,恭请圣安。”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伊立!”
“谢皇上恩典。”
“谢汗阿玛恩典。”
凡事就怕比较!
到了康熙的跟前,称呼的不同,分量也就不同。
“海善,朕听说,王府的库里没银子了?喏,朕带来了五万两银子,你拿去敞开来花吧。”康熙抬手指着带来的几辆银车。
海善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伏地连连磕头,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汝个无良匹夫,若不是看在尔父尔弟的面子上,哼,你懂的?”康熙并没有声色俱厉,但是,话里隐藏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卓泰,我帮你把家给分了,现在知道了,谁最疼你吧?”康熙低头又问卓泰。
伏地不起的卓泰,赶紧大拍康熙的马屁。
“汗阿玛天恩,臣儿感激涕零……”
康熙既是皇帝,又是亲伯父,他的胳膊肘彻底偏向了卓泰,海善只能怀恨在心,哪敢有半点不满的情绪?
常宁活着的时候,不仅对康熙没有卵用,还经常拖后腿。
康熙亲临致祭,冲谁的面子,别人不清楚,一起出迎的老三、老四和老八他们,能不明白么?
在众人的簇拥下,康熙迈步进了灵堂,踱到棺边,盯着棺内的遗体,看了好一阵子。
此时的灵堂四周,坐满了僧喇道众,他们各颂各个的经,居然相安无事。
康熙拈起三柱香,鞠躬后,亲手插到了香炉内。
今上鞠躬,卓泰他们几个孝子,赶紧跪下还礼。
上香已毕,康熙淡淡的吩咐道:“镇钉吧!”
镇钉,就是盖棺加钉,一共七颗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