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卓泰进殿。”
卓泰往前走了两步,却见魏珠站在原地没动,他便故意转过身子,招手道:“魏谙达,您是传旨钦差,必不可少啊!”
魏珠知道其中的厉害,他是真的不想淌进浑水里。
可是,卓泰当众唤他,魏珠也只得硬着头皮,和卓泰一起进了大殿。
只见,一个杏黄色的身影,高坐于殿内正中央的须弥座上。
“臣弟卓泰,恭请皇太子殿下安!”
“奴才魏珠……”
“卓泰,你是来杀孤的么?”太子毕竟聪明,他一张嘴就点破了康熙的真实意图。
嗨,这种掉脑袋的话,太子可以说,卓泰那敢接茬?
康熙让卓泰提兵包围东宫,肯定留了必要的后手。
“回皇太子殿下,臣弟奉旨来保卫您。”
卓泰知道其中的凶险之处,多半个字,也不敢说。
“哼,大清是汗阿玛的大清,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太子毕竟监国多年,他的潜台词是,康熙想废就废,何必闹出这么多妖蛾子呢?
但是,仅从字面上的意思,太子又没有落下把柄。
“太子殿下,请容臣弟说句肺腑之言。”卓泰异常诚恳的说,“汗阿玛对您仅仅是恨铁不成钢罢了。您若一直不奉旨觐见,那就是既不忠,也不孝,徒惹天下人耻笑。”
抗旨不遵的后果,谁不清楚?
卓泰苦口婆心的劝说,就是极其隐晦的点醒太子,大把的人,想取太子而代之!
“你说的,和马齐说的,怎么完全不同?”太子冷不丁的丢出这句话,令卓泰必须对他刮目相看。
监国好些年的太子,绝对不是废物饽饽。
马齐是老八的人,他自然向着老八说话,太子怎么可能信任他呢?
卓泰是出了名的帝党,他说的话,太子即使半信半疑,总比马齐强几十倍吧?
太子又不肯吱声了,卓泰心想,该他表演立场的时候,终于到了!
卓泰霍地站起身,厉声道:“太子爷,你真糊涂啊!汗阿玛既当阿玛,又当额涅,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的抚养您长大成人,把您捧上储君的宝座上,给您监国之权,可谓是恩深似海啊!不冲别的,就冲养育之恩,您也应该马上向汗阿玛负荆请罪。”
自从落地之后,除了康熙之外,还真没有任何一个臣下,敢当面斥责胤礽糊涂!
见胤礽既没有吭声,也没有勃然大怒,卓泰抓住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几乎是咆哮着吼道:“太子爷,亲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只要您去见了汗阿玛,再大的误会,也都解释得清楚。臣弟敢以我夫人肚内的胎儿,对天发誓,汗阿玛宁可伤害他自己,也绝无半点害您之心。”
嚯,这话气势磅礴,掷地有声,义正词严,发人深省!
今时今日,康熙还没有因为无端的猜忌,对索额图痛下杀手。
所以,在康熙和太子之间,即使矛盾再尖锐,尚有调和妥协的余地。
等索额图被弄死了,卓泰相信,惶惶不可终日的太子,应有玄武翻盘之心。
“若是有人想在路上暗算孤呢?”太子终于开了口,但是,他一张嘴,居然是安全问题。
“太子殿下,请恕臣弟抖胆,您若是信得过臣弟的话,还请换一身侍卫服饰,混在臣弟的部属之中出宫,则可保万无一失。”
卓泰并不相信,老八有胆子派人刺杀太子。
但是,太子和康熙一样的高处不胜寒,时间一长,心理上多少有些病态。
康熙成天担忧,太子学李世民。
太子也格外的忧虑,恐惧康熙迟早废了他。
尤有甚者,太子更害怕,老八暗中对他痛下杀手。
不在那个位置上,根本无法理解,天家的父子两个那极端病态的心理。
不管怎么说,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旦坐实了,太子很可能马上被废。
若是,太子混在卓泰的侍卫队伍里,去畅春园面见康熙。只要有事,卓泰第一个要掉脑袋。
太子能够监国这么多年,如此粗浅的利害关系,他不可能算不清楚。
但是,太子的疑心病实在是太重了,他又追问卓泰:“你豁出性命不要,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卓泰重重的叹息道:“不瞒太子爷您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呐。汗阿玛茶饭不思,睡不安枕,皱纹也多了,银发也与日俱增,您就真的忍心,让老父亲伤心么?”
“唉,罢罢罢,我随你去畅春园请罪!”太子带着哭腔说,“汗阿玛真想废了孤,孤也认了!”
大军早就压境,太子只可能签订城下之盟,而没有丝毫的还手余地。
要知道,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康熙真想杀了太子,只须动动嘴而已,也就心想事成了,又何必绕这么多弯子呢?
太子硬撑着不想去畅春园,恐怕真的是在担忧,老八会暗中对他下手吧?
八爷党的实力,尚未完全暴露。康熙即使对老八有所警觉,也仅限于露在外头的冰山一角。
但是,太子这个老对手,肯定比康熙,更了解八爷党令人恐惧之处。
等太子换好三等侍卫的服饰,在卓泰的陪同下,一起走出大殿之时,迎面就见,偌大的殿前广场上,居然变得空荡荡的。
明媚的阳光映射之下,唯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立于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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