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泰猜到了康熙的真实想法,小查京通三仓,根本不管用。
大查京通三仓,惟恐粮价狂涨,民心不稳,京师震动。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最怕的就是京师震动。
旗人加一块儿,也才几十万人,而汉人数量已经过了亿。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换任何一个满洲皇帝,都会对硕鼠们的偷粮行径,采取隐忍的态度。
粮食里掺了沙子,顶多费点工夫筛出来即可。再说了,用霉粮换新粮,仅仅是口感差一些罢了,又吃不死人?
若是,因为查办贪婪的粮官们,激起了京师民变,那就要坏菜了!
从康熙的决策之中,卓泰明显摸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宁可让官员们贪点银子,也绝不能冒失的激起民变。
若是民变蔓延至全国,人口占绝对少数的满洲,只能夹着尾巴逃回关外了。
就在召对完毕之时,康熙把卓泰叫了进去。
“你带着张御医,他精通伤寒杂病,你们一起去看看梁九功。”康熙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梁九功。
“嗻。”卓泰领命之后,让鄂尔泰去御药房,把张御医找来。
等人到齐之后,卓泰领着众人,从西便门进了外城。
梁九功的家,共有三处,一处是在皇城内,一处是在内城的西步粮街,还有一处则位于外城的延寿寺街。
何天培已经打听清楚了,梁九功就住在外城。
到了地方之后,鄂尔泰惊得张大了嘴巴,脱口而出:“好厉害的大宅子啊!”
卓泰微微一笑,康熙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却不清楚,此间的奢华程度,远胜于一品大员。
全心全意的为康熙服务,却没有半点好处,说出去谁信啊?
没了蛋的掌权太监,真的不图银子,康熙还能睡得着觉么?
鄂尔泰上前叫开了门,卓泰在梁宅大管家的陪同下,朝着梁九功的卧房走去。
隔着老远,卓泰就听见梁九功剧烈的咳嗽声,显然,病得不轻啊!
卓泰刚进屋,梁九功便掀了被子,爬下炕,伏地不起。
“传汗阿玛口谕,著卓泰探视梁九功……钦此。”
梁九功的眼泪说来就来,带着哭腔:“奴才谢主隆恩,感激涕零……”
颁了口谕之后,卓泰亲手扶起了梁九功,温和的说:“屋里冷,还是躺回炕上吧。”
梁九功确实冷的浑身直发抖,可是,他又不敢怠慢了卓泰,显得十分犹豫。
卓泰看出梁九功的尴尬,便故意把脸一板,沉声道:“何必在乎这些虚礼,早点养好身子,回园子伺候好汗阿玛,才是正经的大事。”
梁九功不想将来落下话柄,还是犹犹豫豫的不肯躺回炕上。
卓泰知道梁九功的小心思,索性不废话了,强行将他推回到了炕上,还帮他盖好了厚被子。
这一刻,梁九功多少有些感动。
这年头,只要得了伤寒,就和进了鬼门关,没啥两样。
可是,卓泰却不怕被传染了,即使是铁石心肠的梁九功,也不禁心怀感激之情。
卓泰不怕被传染重感冒,并不是傻大胆,而是他常年打熬筋骨,几乎每天都要冬泳,导致免疫力极强,八岁后就从未感冒发烧过。
当然了,卓泰也有赌一把的心理。
只是,和拉拢梁九功相比,略微赌一把,还是颇为值得的。
在庙堂之上,稳赚不赔的投资,只有天上才有。
老四登基的当夜,就命人宰了敬事房大总管赵昌。
在老电视剧里,就把这一段,演绎成了老四回王府考验邬思道。
这位张御医,据说是张仲景的嫡脉子孙,尤为精通治疗伤寒杂病。
张御医拿了半天脉之后,皱紧眉头说:“禀卓五爷,梁总管病得不轻啊!”
只可惜,卓泰并不是浮在云端,不知民间疾苦的膏粱子弟,而是曾经久历州郡的实任地方官。
卓泰比谁都清楚,御医们若想拿捏你,必定会把病情描绘得异常严重。
等治好了之后,怎么可能不领情呢?
卓泰惦记着在梁九功的身上进行感情投资,张御医又何尝不想交好梁九功呢?
“张先生,只要治好了梁总管,我必在汗阿玛面前,替你美言。”卓泰的表态,直击张御医内心深处藏着的小心思。
卓泰代表康熙来看望梁九功,他的表态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张御医等的就是卓泰的这个态度,治疗一次小伤寒而已,却同时卖了卓泰和梁九功的人情。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说,都是赚大了!
梁九功即使人在病中,脑子却没烧糊涂,他自然听出了卓泰对他的真心关怀。
嗯,以后说不准,真可以联合卓泰,一起对抗赵昌那个老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