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内城,有京通三大仓的支应,几乎不可能缺粮。
外城呢,东西北这三城,皆不太可能缺粮。
唯独,穷人大量聚集的南城贫民区,康熙最担心的是,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所以,每年的衙门封印之前,康熙都要召见顺天府尹,郑重其事的当面叮嘱他,务必确保粮价平稳。
进入南城地界后,康熙下了马车,随意走进一家开门营业的粮铺。
来买粮食的老百姓并不多,康熙伸手抓起一捧米,仔细看了成色,又凑到鼻前嗅了嗅。
卓泰心里有数,康熙是皇帝里边,少有的农业专家。
在畅春园的西边,就有几百亩水浇田,实验性的种植各地进贡的粮种。
康熙喜欢研究农业,那是真担心,老百姓变成饥饿的流民。
老四为了掩饰野心,他也在贝勒府里,亲手开辟了几十亩地。
闲暇之时,老四也不出去串门,就是一身农夫的打扮,光着脚下地,扶犁、浇水、下种等环节,样样精通。
老八就不同了,他只要在家里,就要广邀权贵,一起畅叙友情。
要不,最后怎么是老八输得很惨呢?
老八不投其所好也就罢了,居然每天开流水席,广织党羽,这是想干嘛?
卓泰曾经担任一把手的县,是个农业大县。
他自己虽然不会种地,却也知道,春季种什么,冬季种什么。
尤其是,康熙和老四,都极其重视种地之事,卓泰也在万泉庄的宅子里,搞了两亩菜地。
康熙是几百亩实验田,老四是几十亩良田,到了卓泰这里,就变成了两亩菜地。
正所谓,人在庙堂之上,处处留心的投其所好,皆学问也!
种粮食的事情,就交给康熙和老四去操心吧,卓泰争取在菜地里,搞出点小名堂。
“下白米,多少文一升?”康熙抬头问米铺的伙计。
那伙计笑着说:“七文一升。”
康熙点点头,两升米,足够一家三口的一日三餐,都有饭吃。
京城的米,分为上白米、中白米和下白米,口感和质量,也是从上到下的递减。
康熙只问下白米价,那是因为,老百姓只吃得起下白米。
从米铺出来之后,康熙问卓泰:“京城的力夫,一日可收多少文钱?”
力夫,也就是搬运工,有码头力夫和街市力夫之分。
卓泰心里明白,京城里的不稳定因素,主要就是力夫。
试想一下,搬运工,哪个不是精壮汉子?
这些精壮汉子们,一旦入不敷出的断了粮,会做些什么事,史书里也早有记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每天早上,铁蛋都要带着散碎银两,去街市上转一大圈。
所以,卓泰对于京城里的物价和工钱,可谓是了如指掌。
“回大东家,东城粮船码头的力夫,只要肯吃苦,每日可得大约70-80文钱。若是一家四口的话,两升米支出14-16文钱,佐餐的腌萝卜条大约2-3文钱一斤,赁一间茅草屋的租子,折算下来大约20文钱/日,总支出则为36-39文钱。”卓泰抓住好时机,大肆显摆他对民生的熟悉,“城里的力夫,就不同了,每日的收入比码头力夫,略低十文钱左右,也就是60-70文钱。虽然不可能天天有活干,但是,一大家子,总有口饱饭吃。”
康熙仿佛不认识卓泰似的,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冷不丁的问卓泰:“你做过地方上的封疆大吏?”
没办法,卓泰的回答,实在是太令人惊艳了,比天下第一能吏的于成龙,还要厉害得多。
康熙真有眼力,一眼就看穿了卓泰的本质。
如果不是触电了,卓泰已是地级市的二把手了。
那是个人口大市,户籍人口六百多万,而康熙朝的贵州省,总人口就没超过四百万。
卓泰克制住心里的吃惊,故意涎着脸说:“瞧您说的,若不是您的恩典,我现在还搁家里,吃我阿玛的禄米呢。”
康熙又看了看卓泰,只怕是毛都没长齐,怎么可能担任过封疆大吏呢?
事实就在眼前,即使是康熙,也必须承认,卓泰很懂民生。
连续逛了十家米铺之后,康熙放心了,京城的这个冬天,有粮!
回宫的路上,康熙忽然想去老三那里看看。
老三的诚郡王府,位于蒋养房附近的胡同里,那里以前叫作浆绛房。
听说康熙来了,老三赶紧一路小跑着出门迎接。
“臣儿胤祉,恭请圣安。”
“起吧。”康熙摆了摆手,迈步进了诚郡王府。
老三正欲跟上康熙的脚步,猛的看见了卓泰,心头不由一惊,他居然也跟来了?
以前,康熙来老三这里,顶多只带着梁九功或魏珠这些受宠的太监们。
可是,卓泰来了,梁九功却没来,老三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京里流传的那句俚语:一猪顶二马。
卓泰生于康熙二十二年,正好属猪,二马自然是马武和马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