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旨意,在用玺宝之后,会经由内奏事处、外奏事处、内阁等处的正式公文传递,最后由通政使司,把旨意发到地方上。
特殊的旨意,用了玺宝之后,就由宫里的太监或侍卫,径直上门传达。
在北宋,没有宰执副署的皇帝手诏,其实是非法的诏书。稍微有些风骨的文臣,都会选择拒不执行。
但是,北宋的武将们,没资格拒绝皇帝的手诏。
在大清朝,别说手诏了,就算是皇帝的口谕,哪个臣下敢不执行?
所以说,从宋到明,再到清,皇权越来越集中了,而臣权日益被削弱。
明珠的宅子,位于内城西边的后海北沿。著名的词人纳兰性德,就是在此地出生。
卓泰捧着旨意,点齐了丙小队的所有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奔明珠之宅。
如今的明珠,早就不是权倾朝野的明相了,而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内大臣。
内大臣,虽是领侍卫内大臣的副手,协助管理侍卫府的侍卫。
但是,御前带刀侍卫的顶头上司是御前大臣。也就是说,卓泰他们和侍卫府的侍卫们,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通俗的说,领侍卫府的侍卫,若是混进了御前侍卫的行列之中,即使品级相同,也算是格外的重用,仕途前景一片光明。
与此相反,则是妥妥的平调贱用,前程乌漆抹黑的黯淡无光,看不到半点希望。
去明珠那里的路上,隆科多拍马凑到卓泰的身边,小声提醒说:“卓头,京里早有传闻,明珠富可敌国。”
卓泰瞥了眼隆科多,心中不由微微一动,敲竹杠的脏活,舍隆科多其谁?
“隆大哥,我只管颁旨,别的就都交给你了。”卓泰这么一说,隆科多当即乐得咧嘴直笑。
“卓头,照往日的规矩,侍卫传旨的封包,至少每人五十两。”隆科多话锋一转,“这次就不同了,由您亲自出马,封包少于五百两,就是瞧不起您。”
卓泰不禁哑然一笑,为了敲诈明珠的银子,隆科多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啊。
由于何天培提前的通知,卓泰抵达之时,明宅的正门已经大开。
见大队伍来了,穿戴整齐的明珠,赶紧跪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上。
卓泰走到大门前台阶上的正中央,面南背北而立。
“内大臣,奴才明珠,恭请圣安!”明珠领着两个儿子,一起跪迎传旨的钦差。
“圣躬安!”卓泰抱拳朝着左边上方,拱了拱手,表示敬重康熙之意。
“卓五爷,里边请,里边请。”明珠哈着腰,奴颜婢膝的请卓泰进宅。
照规矩,颁旨都要在大臣家的正院正房,不可能在大门口。
卓泰也没搭理明珠,迈着四方步,径直进了明宅。
明珠想跟上卓泰的脚步,不料,隆科多竟然伸手将他推到了一旁。
“待罪之臣,安敢造次?”隆科多那可是敲诈勒索的老手了,他故意露了点口风,由着聪明绝顶的明珠去猜。
明珠的想法越多,隆科多到手的银子,也会跟着越多。
众所周知,京里京外,向来都有明相富甲天下的传闻。
索额图是索尼的亲儿子,他从出生开始,就含着金匙长大,压根就不知道,缺银子是个啥滋味。
明珠就不同了,他的阿玛尼雅哈,到死也不过是个骑都尉的虚衔罢了。
从小家贫的明珠,尤擅察言观色。
这人呐,学会懂事儿,都是被苦寒的家境逼出来的。
所以,明珠一向是阴柔贪财,而索额图则是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却不贪银子。
但是,大阿哥得势之时,既贪财又好色的明珠,在朝里朝外的名声,却比索额图好太多了,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和要钱相比,端着架子的恶语更伤人,就是这么个理!
沿途之上,明珠好几次想凑到卓泰的身边,打算套个近乎。
然而,隆科多坏得很,他故意用身体阻挡住明珠,让他无法靠拢卓泰。
正房里,香案和跪垫已经备齐,可是,卓泰就站在门外,故意没进屋。
明珠是什么人?他可是整个大清朝,屈指可数的聪明人呢。
“隆三爷,请转禀皇上,奴才明珠的忠心,天日可表。”明珠借着说小话的机会,不动声色的靠近隆科多,借助于身体的遮挡,暗中将一张大额银票,塞进了他的袖口里。
隆科多是收黑钱的老手了,明珠塞银票的时候,他的眼神余光已经看清楚了,那是五百两银票的颜色。
明珠的大手笔,却遭到了隆科多的唾弃。
哼,老王八蛋,当年掌权的时候,天知道贪了多少银子?
收了银子的隆科多,不仅没给明珠好脸色看,反而当众训斥道:“你是罪人,安敢站着?”
明珠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他立时猜到了,卓泰来颁旨,就像是夜猫子进宅一般,绝非好事。
不过,明珠也知道,若是贪得无厌的隆科多,都不敢收银子了,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了。
想当年掌权的时候,明珠也没少干敲诈勒索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