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东莱市南大街的暗渊教堂里见到紫痂,后者看上去心事重重,强笑两声,招呼道:
“快坐。”
李君宇并不与紫痂相熟,不过两个孩子表现得十分热情。
“紫痂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紫痂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左脸上的大片胎记,喃喃道:“我好像找到哥哥了。”
小石头与菜花对视一眼,俱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一抹兴奋神色;
紫痂勉励石芽的“典故”,布丁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所以兄妹俩知道紫痂家里有个从小被遗弃的哥哥。
“怎么找到的?”
“你确定吗?”
紫痂表情迟疑,眼中却隐隐带着期待,像是某种近乡情怯一般。
她整理好情绪,温吞地讲述起离开龙首山后的经历。
“离开东幽后,我在天京逗留数日,那几天让我对红星近些年的过往有了一定了解,所以就想来高山省转转,看看当初与气者总部水火不容的地方,会是怎样的风土人情。
我在省会泺市结识到一位平等教众,叫富兰克林,他认出我来自旧大陆,于是与我搭话……”
“等等,”李君宇忍不住插嘴问,“他怎么认出你的?”
“他说没见过有红星人保留大片胎记的,认为我囊中羞涩。”
紫痂的解释让李君宇嘴角一抽,她不甚在意地接着说道:
“总之,富兰克林辗转到泺市后遇见了我,我又在他口中得知一位留在东莱市的同胞,于是想着一边领略高山省的风土人情,一边往这儿走,见见那位平等教众……”
小石头等人并不对此感到困惑,紫痂以宣扬暗渊教会为志向,本着探讨交流的想法,找一位平等教众交流心得,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菜花更愿意把这看做是命运的指引。
“我按照富兰克林的指引找到福海公会,希望他们能安排我与那位教众——他叫安心,跟安心见面。福海公会的一位主管很通情达理,他安排我在一间会客室等待安心下班,结果……”
紫痂忽然顿住,搞得小石头一脸急切,“结果怎么样?”
紫痂用双手蒙住脸,羞臊地说:“我透过玻璃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像这样捂着脸逃走了……”
“呃……”李君宇一时失语,忍不住吐槽道,“这是我听过最虎头蛇尾的故事。”
紫痂揉了揉略有潮红的脸颊,嘟囔道:“我记得哥哥的样子,我肯定就是他,但是,但是……”
“你逃走了。”李君宇补充说。
虽然对此哭笑不得,但他通过一个“逃”字充分理解了紫痂的心情,劝慰说:
“你们家对他有亏欠,你心慌很正常,不过该认还得认啊,不如痛快些缩短扭捏的过程,直接兄妹相认。”
话是没错,不过似乎起了反作用。
紫痂两只手在腿间揉搓,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的父母之所以丢弃哥哥,就是因为无法舍弃我,我脸上的胎记……”
李君宇终于明白前因后果,摆手道:“那也怪不着你,是你父母不够节制,或者说不够负责。退一万步说,该怪的也是你们旧大陆那些不堪的民生制度,一群小孩多么无辜;况且,安心现在不是过得不错吗?”
紫痂踌躇好一阵,犹犹豫豫地说:“那我再去找他?”
“找啊。”
二十分钟后,李君宇三人陪着紫痂重回福海公会,并再次找到了那名主管。
“安心?他辞职了。”
李君宇等人面面相觑,“你确定?”
主管语气十分笃定:“确定啊,他可是我们公会唯一的旧大陆职业者,还是平等教会的呢。”
……
安心辞职了。
并不是福海公会的待遇不够好,但他不是来过好日子的。
他已经全额领取到两个月的工资,第三个月的十几天工资也将在发薪日统一发放。
在收到工资的第一个月,安心一直在期待红星的税收部门会找上门,归根结底,他是不相信红星只有一项个人所得税的。
他一直等到第二次开工资,又在福海公会干了半个多月。
没人找上门,他甚至暗中关注了几个本地气者,同样一无所获。
他只有接受这一事实,除了个人所得税和消费税以外,红星人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接触不到其他的税收项目。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己是尊贵的三阶职业者,在遥远的国度中,依旧有超过十几亿人比他过得更好。
他不仅开始为自己的前半生感到悲哀,为被困在旧大陆国度的普通人感到悲哀。
这种不平衡甚至一度令安心迷失,使他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好在持续时间不长,安心很快重新振作,决定在期限前更细致地了解红星制度,为教会建立天国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思来想去,决定找一家律师事务所,直接找人学习最先进的律法,于是穿戴整齐,离开住房。
刚一下楼,一行人便将其团团围住。
安心看到了福海公会的人事主管,但视线并未多做停留,一扫而过之后,立马定在了紫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