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伸手虚按在两个冻疮严重的伤患身上，缓缓亮起光芒。
这久违的舒适感让他们陶醉，可惜，没持续多久，光芒就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成功请到石芽和枫叶两个伙伴出面，煤球心下雀跃，知道这群伤病患者的未来算是有了着落，他看着这一车蔫头巴脑、死气沉沉的农奴，宽慰道：
“会好起来的。”
几个男人抬起头，希冀的光芒一闪而逝，重又把脸埋了回去。
煤球却不知道，他的行为在这批农奴眼里，是多么冷酷。
旧大陆的冬日，大多数人们会跟狗熊一样窝冬，哪会有人需要这么一批老弱病残？
在他们心中，死在矿井或者某一次搬运重物的途中，已经是可以想见的事实，不过是老爷们廉价的消耗品罢了。
为他们治疗，也只是不希望做了赔本买卖，起码要他们维持几周的生命。
贝内特坐在他的双驾马车里，排头领着路，显得十分放松。
从真叶领到明月领这一路，他思考许多，此时俨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既然暗渊教会的人也在驱使农奴劳作，甚至得到了伯爵阁下的准允，那么我似乎没必要将那些体弱的老人和病患赶出领地，只要来年的赋税能收齐就行……”
一想到可以省下大笔购买强健农奴的花销，贝内特愈发欣喜，连带着对煤球与暗渊教会的观感也无形中亲近了许多。
……
车轮滚滚，总算是赶在日落前回到明月领。
石材木料依旧如山般在空地上堆积，越过这些建材与后方的沙土堆，可以看到十几个大人正忙碌地砌着墙，而在他们附近，只有三座房屋，孤零零地矗立在群山之下。
一座住人的三间房，两间细长的粮仓。
贝内特看着这一大帮子人，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们晚上该怎么睡觉。
他原打算留宿一夜，与煤球加深一下感情，现在看来……反正伯爵阁下已经承了情，倒没必要非得作践自己。
他追上煤球，正要开口，便听见煤球先一步开口。
“石芽，枫叶，你们那两车人怎么样了？”
石芽耸了耸肩，“我的魔力不多，只能先让他们的病情有所好转，如果要治愈的话，可能要三四天。”
枫叶那边也差不多，不过她的“光明疗愈”虽然比煤球高出一阶段，但毕竟没有“祛除异常状态”效果，只能是跟煤球一样，一次次帮人加满血槽。
“太好了！”
煤球面色一喜，“那这样，石芽负责专门治疗带有病症的，我和枫叶负责其他人。”
石芽听得摩拳擦掌，“你这混蛋，现在开始指挥我了是吧？”
煤球正待求饶，一旁的贝内特终于忍不住开口告辞，几个干活的领民也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凑了上来。
“大人，安萨尔克的煤炭已经运了过来，都在那边。”
说话的汉子是霜疤，名字取自一棵披满白雪的老树，他指了指沙土堆后方，又看了看石芽和枫叶，柔声道，“你们就是被大人买来的农奴？放心吧，大人待人很好的。”
煤球连连摆手，也不解释，将挤在三辆马车里的二十二号伤病患者喊了下来。
见这阵仗，其余领民也停下活计，凑了过来。
煤球轻咳两声，高声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家。明月领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大家谨遵教义，同心协力，完全可以为自己打造出一片舒适的生存环境。”
他指了指石芽和枫叶，“为了让你们能尽快投入工作，我们三个会每天为你们治疗，并提供粮食，所以不需要担心身体，也不需要担心饿肚子——只要你们能安心工作。
你们将会是明月领第二批住户，分到居住区和开荒地，只要工作勤恳，满一年后就可以成为正式领民，享受明月领的五年免税政策！”
已然成为领民的老者凑到霜疤身边，小声嘀咕着：“满一年就是正式领民，粮食也没收两茬呢，大人真是仁慈。”
“可不是，其实这批奴隶的待遇跟我们差的不多，虽然我们已经是领民，但是冬天不能开荒松土，要到来年春天才行，满打满算也就比他们多存一年的粮钱，住所大家也是都有的。”
“希望来年是个丰收年……”
煤球暗暗听着身后的议论，决定给大伙再添把火：
“你们都是明月领最宝贵的初期领民，待遇都很优厚，再往后，第三批要两年，第四批就要三年……第六批就几乎享受不到免税政策了，所以，加把劲！”
老者身旁的汉子径直跪了下去，“誓死效忠大人！”
十余位领民一起跪了下去，喊得震天响；在屋里避风的孩子透过窗子遥遥望着煤球，眼中满是崇拜。
另一侧，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来到煤球面前，迟疑着说：“大人，我们真的还可以脱离奴籍，有幸成为您治下的正式领民吗？”
他叫秀钉，原本是要叫锈钉的，结果其父在教堂上报时，见习教士写错了字。
他是这批伤兵患者中为数不多的强健人士，为了不与女儿和妻子分开，大声求煤球买下了他。
方才在车厢中，他亲眼见到女儿在石芽的治疗中转好，是第二批农奴中，最希望，也最相信煤球承诺成真的那个。
煤球看着他，点头认真道：“是真的，你们只需要在病情转好后，自己动手造出房屋，等到来年开春，就可以播撒种子，吃上自己耕种的粮食。”
他看向聚拢在秀钉身后，那群忐忑不安的农奴身上，大声道：“我以暗渊教会教士、明月领男爵的身份向你们承诺，一切都是真的！”
说完，又看向霜疤那头，“还没做饭吗？”
霜疤摇头，“有几个想起锅烧水，不过没有大人准允，就没有做。”
煤球挠了挠头，“做饭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许，只要不是浪费粮食就行。”
“大人仁慈。”
霜疤很上道的拍个马屁，转头就吆喝着烧水去了。
人群散开后，不等煤球恳求，石芽立即问说：“重病的都在哪儿？”
煤球看向老伯，后者连忙带人走进三间房，未等推开西屋房门，几道如雷鸣般轰隆作响的咳嗽声便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