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下午三点。
金色的阳光穿过会议厅高大的拱形窗,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的橄榄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中,远处传来清真寺的宣礼声,与教堂的钟声隐约交织。
神圣议会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暂时告一段落。
各国领导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休息区内,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站在窗边远眺这座三教圣城的轮廓。
墨西哥总统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面前的胡桃木案几上摆着一盘精美的甜点。
杏仁小圆饼是粉色的,夹着一层奶油,巧克力松露裹着可可粉,圆滚滚的像小煤球,马卡龙上面贴着真的金箔,搭配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伯爵红茶。
她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甘甜在口腔中缓缓扩散,带着一丝佛手柑的清香。
这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让她因疲倦而紧绷的神经,感觉到那么一丝舒适。
第一次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要不要对伊朗发起战争。
在这一点上,她和美国总统立场一致。
她支持战争,不单纯是为了讨好那位喜怒无常的美国总统。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争对墨西哥有利。
为了让墨西哥点头支持,美国总统已经承诺了一系列好处。
贸易优惠,投资倾斜,边境政策放松,那些好处一条条列出来,足以让墨西哥的经济数据好看一大截。
但即便没有这些好处,她也会支持。
原因很现实,只有让美国将注意力转向中东,他们在墨西哥边境的打压才会暂时松一松,让墨西哥有能够继续发展经济的可能。
但欧盟不愿意支持这场战争。
梵蒂冈的教皇也不想对异教徒发起圣战。
于是,议题就这么僵在那里。
想到刚才会议上的唇枪舌剑,总统又觉得口中的红茶不香了。
她轻轻叹一口气,将茶杯放回托盘。
叮。
一旁的私人秘书按下蓝牙耳机,快步走到角落,侧耳倾听片刻。
少许,私人秘书走回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道:“总统女士,刚刚得到消息,主在塔帕尔帕深山显灵了。
祂帮助一个被门乔掳走的市长竞选人,那人正在现场直播。”
总统精神一振,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了身体,刚才那弥漫周身的疲倦,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马上让我看看。”
私人秘书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迅速跳转到托雷斯的直播间。
画面加载的瞬间,一阵凄厉的惨叫从扬声器里刺出来。
“啊啊啊啊!”
那声音尖锐、绝望,像是什么活物被扔进了滚油里。
总统的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纯白色的火焰正在一个人的脸上熊熊燃烧。
那火焰白得刺目,白得纯粹,像是凝固的阳光,又像是液态的雪。
火烧得很猛,可他的衣服完好无损。
那人向后仰倒,在地上滚得很用力,从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到左边,手脚乱挥,像是想把那火焰甩掉。
但火焰还在烧。
周围还有十几个人闯入镜头,同样被白色的火焰包裹着。
他们的惨叫声已经嘶哑,身体却还在抽搐、扭动,像是被无形的烈火反复炙烤的虫子。
总统没见过门乔本人,只看过照片。
照片里的门乔是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老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一个体面的商人。
但此刻,那些被火焰覆盖的脸,谁也认不出是谁。
她的目光从那些挣扎的身影上移开,落向画面中央那个唯一没有被火烧的男人。
男人站在一片惨白的地狱里,面色平静得像一块礁石。
相貌普通,放在人群里大概很难被人注意到。
可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能刺穿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任何一个看过这双眼睛的人,都会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难怪他能得到主的注视。
总统心里想着,开口问道:“他是谁?”
私人秘书按着蓝牙耳机,听着那边传来的紧急汇报,逐条转述道:“他叫托雷斯·恩里克·加西亚,出生于塔帕尔帕镇,父母是牛油果农。”
顿了顿,私人秘书继续道:“十三岁那年,他父母在牛油果园工作的时候,撞上一个心情不好的毒枭,被枪杀了。”
总统的手指微微蜷缩。
“从那以后,他发愤图强,一路读到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主修法学,又选修了国家安全、有组织犯罪、公共安全等课程,全是冲着毒贩去的。
成绩是全系第一。”
“毕业后呢?”
“回到家乡塔帕尔帕市工作,在市内住满法定年限后,竞选市长。”
私人秘书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竞选口号就两个字,禁毒。”
总统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白色火焰中的男人,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这种学历,只要对毒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墨西哥可以混得很好。
大律所、跨国企业、政府高官,哪条路不比回那个危险的城市当市长强?
可这位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道路。
那些当初听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同学们,大概都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谁能想到,这条路真被他走出来呢?
总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红茶。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白色的火焰上,若有所思。
本来,她已经在和美国商谈禁毒的事。
没有对外公布,是因为她心里还在犹豫。
一旦禁毒的力度加重,就不可避免地要赋予军队和警察更大的权力。
在墨西哥那个烂泥潭里,更大的权力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冤假错案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许多无辜的人会被卷进去,被当成“毒贩同伙”扔进监狱,甚至直接消失。
如果代价只是那些人支付,她可以为了“国家大局”做出选择。
可那份代价,也可能由她来承担。
菲律宾那位前总统就是最好的例子。
人现在还在海牙国际法庭关着。
他对菲律宾禁毒事业的贡献不可磨灭,可他任期内制造的那些冤假错案,那些被草率处决的“疑似毒贩”,那些在街头上被打死的孩子。
最终全部变成囚禁他的牢笼。
她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总统看着屏幕里的托雷斯,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成型。
“我决定专门设立一个职位,”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私人秘书能听道:“就叫禁毒沙皇。
赋予他罢免全国任何官员的权力,指挥全国军队和警察的权力,让他去对那群毒贩开战。”
私人秘书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