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一张长桌后面,那些刚才还和他勾肩搭背的人,此刻都躲得远远的,像是他身上有瘟疫。
杰古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蜡黄的颜色。
原来是这个家伙把狐狸引来的。
首席部长在心里怒骂,恨不得当场把那个制定宴会名单的工作人员开除,居然邀请这么一个灾星。
“狐狸大人,”他的脸上依旧堆着笑,声音却微微发紧,“您找这个家伙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杀了他。”
青泽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杰古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草坪上。
他仰着头,望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望着那张刻着火焰纹路的面具。
那是世界闻名的罪恶克星。
那些视频,那些新闻,那些照片,在他脑海里闪过,像走马灯一样。
然后,他崩溃了。
“对!对!我承认!”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我在建筑工程上偷工减料!我害死了人,可那又怎么样?北方邦哪一个建筑商人没有偷……”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嘴上。
接着,又有几个人扑上来,死死摁住他。
有人抄起桌上切蛋糕的银质餐刀,狠狠捅进他的身体,边捅边喊:“狐狸大人,这种人根本不配让您动手,让我们干掉他!”
银色的刀刃起起落落,鲜血在鲜绿的草坪晕染开来。
杰古的身体抽搐着,挣扎着,但很快就不动了。
青泽看着那几个正在“表忠心”的人。
他们喘着粗气,脸上、手上全是血。
但他们顾不上擦,只是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全是讨好和期待。
可他们头顶的标签,和杰古一模一样。
【奸商】。
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缩。
“接下来,”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被我点到的人,可以离开现场。”
在场的人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首席部长更是紧张得浑身微微颤抖。
他紧紧盯着那只即将决定生死的手。
青泽抬起手,往下一指。
首席部长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是一个负责端盘子的侍者。
那侍者被点到,愣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小心地将目光投向首席部长,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许可。
首席部长心里恨不得把这个侍者暴打一顿,凭什么他能走,自己却要留在这里?
但在青泽的注视下,他只能挤出慈祥的笑容。
“狐狸大人让你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人。
侍者这才放下盘子,快步离开现场。
接下来,青泽每指向一个人,首席部长都要第一时间看过去。
侍者。
又是侍者。
建筑商人带来的模特。
宝莱坞右翼明星带来的女伴。
又是侍者……
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一个北方邦的官员。
首席部长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他恨自己现在穿着僧袍,手机根本不在身上。
不过,就算在,又能怎么样呢?
向外界求援有什么用?
如果有用的话,布施宴外面那些北方邦的警察,就不会让狐狸这么轻松地闯入现场。
哪怕他在北方邦呼风唤雨,能够一句话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能够赚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可他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狐狸和他之间的差距,就有多大。
他碾死普通人,只需要动一动嘴。
狐狸碾死他,也只是抬一抬手的事。
首席部长端起水晶杯,将杯中的酸奶一饮而尽。
和那些还在死死盯着青泽手指、祈祷自己能被点到的人不同,他低下头,开始大口吃起桌上的甜品。
那些他平时最喜欢的高级甜点,再不吃,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能够再吃了。
一边吃,他一边在心里回想自己的过去。
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刹帝利家庭。
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年靠的是一腔热血,靠的是比任何人都忠诚的印度教信仰,得到上面那些人的认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呢?
应该是从第一次尝到权力的甜头开始。
那些比他更虔诚、更热血的人,只能在他面前低下头。
让他想要掌握更大的权力。
他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印度教更好。
只要自己的权力大,就能做更多事,就能让印度教更强大。
说服着说服着,就演变成了“他好,就是印度教好”。
或许……
背离初衷,就是湿婆大神给他的惩罚吧。
“好了。”
上方传来那个平静的声音。
首席部长抬起头,看到那个金色面具正在扫视着剩下的所有人。
“留下来的人,准备死吧。”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首席部长的心脏上。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手还是一抖,那块刚拿起的蛋糕,“啪”地掉落在草坪上。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里涌上来。
他弯下腰,将刚才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全都吐在了草坪上。
那浑浊的液体,像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惨白,满是汗水,眼眶发红,嘴唇发紫。
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这是他吗?
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首席部长吗?是那个被无数人奉承、巴结、崇拜的人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呜呜。”
首席部长跪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双手撑着草坪,肩膀剧烈地抖动。
哭得像一个孩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落在那滩污浊里。
橘黄色的僧袍上沾满秽物,再也没有半点神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