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青泽没有急着离开。
他抬起另一只熊爪,无形的风涌动。
青泽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风压,按住那六名老人身下压着的手榴弹保险片。
然后,他用风轻柔地托起那六具昏迷的身体,将他们平稳地转移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前方的空间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无形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那是神国的大门,正在为他敞开。
他向前迈出一步。
庞大的身躯,连同爪心里捧着的伊万,一同消失在涟漪之中。
下一秒,神国的另一扇大门在东京榊岳河畔打开。
这转移的速度太快,快得超出了人类感官的极限。
伊万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耳边呼啸的狂风声也才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然后,他听到那个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儿子,我带回来了。”
那股托着他的风再次出现,轻柔地架起他的身体,将他从青泽的爪心缓缓放下。
伊万这才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造型精美的莲花灯,烛光摇曳,随着水流缓缓漂向下游,如同一条流淌着光明的河。
两岸灯火璀璨,各式各样的灯笼、彩灯装点着河岸和树木。
密集的人群聚集在这里,有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有穿着和服的日本游客,也有说着本地口音的东京市民。
此刻,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从天上“飘”下来的年轻人。
伊万飘落的速度很慢,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在下方寻找母亲的脸。
很快,他看到了。
一个有着水桶腰的身影,正仰着头,满脸泪水地望着他。
“妈妈?!”
伊万呆呆地喊了一声,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那股托着他的风彻底消散,他稳稳地落在河畔的地面。
还没站稳,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将他紧紧裹住。
“伊万,伊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达莉娅抱着儿子,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嗯……”
伊万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像在做梦一样。
他抱着母亲,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颤抖,却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青泽看着这一幕母子重逢的场景,转过身。
下一秒,他连同那漫天的乌云,一同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周围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秒。
下一秒,整个榊岳河畔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喧闹声。
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前,七嘴八舌地围着那对母子,手机、相机、摄像机,全部对准了他们。
各种语言的提问、惊叹、呼喊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
伊万一句也听不懂。
他只是茫然地抱着母亲,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自己这样,算不算是逃兵?
……
与此同时,尼基福里夫卡村外的战场上。
随着青泽的离去,天空中翻涌的乌云也迅速散去。
那六枚被风压按住的手榴弹,失去了压力的束缚。
轰!
六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泥土、碎石、烟雾冲天而起。
阳光重新洒落,照耀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也照耀着那群活下来的俄军士兵。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即,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整群人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活下来了。
虽然上校和部分军官的运气不太好,被天降的雷电劈成了焦炭,但最起码,他们活着。
笑声还没停歇,就有人指向不远处的山坡。
山上的乌克兰方向,有二十名士兵,正高举着双手,颤颤悠悠地走出来。
他们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双腿都在发抖。
在他们看来,对面那头巨熊显然是俄罗斯那边召唤出来的“终极武器”。
指挥官被劈死,骨干被全灭,那他们还打什么?
赶紧趁早投降吧。
……
前线这戏剧性的一幕,以及东京榊岳河畔那场神明现身的消息,都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
总统独自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听完情报助理通过保密电话汇报的详细消息后,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办公桌上那尊象征着俄罗斯权力与荣耀的双头鹰国徽。
金色的双头鹰,在阳光下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他脑中回想着中将的回报。
那位榊岳熊大神,似乎没有“全知全能”的属性。
祂不知道伊万的具体位置,还需要向人类询问。
祂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生命体,而非无所不知的上帝。
但这并不意味着祂不值得警惕。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祂是那种会因为某个人的愿望而开始行动的生命体,才更加可怕,更加不可预测。
今天,祂为了一个母亲的愿望,穿越半个地球,降临战场,带走了她的儿子。
明天,如果有一个憎恨俄罗斯的人,也跑到榊岳河畔,向那位“神明”许下愿望呢?
祂会不会直接降临克里姆林宫,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像劈死上校那样,劈成一具焦炭?
总统相信,有这种顾虑的,绝不只是他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但凡有点脑子,此刻都应该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建立在国家主权、军事力量、外交博弈之上的规则与秩序,从今天起,已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不再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存在。
那道保护着权力顶端的无形屏障,已经被超凡打破了。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封锁前往东京的航班?
没用的。
总统立刻驱散这个想法,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的巨大权力,在那种存在面前,竟是如此地苍白无力。
和莫斯科及全俄大牧首聊一聊?
可那位至圣陛下的水平……
总统很清楚。
面对这种真正的神迹,恐怕派不上太大用场。
他思来想去,最终缓缓抬起头,一键拨号道:“给我叫卡里姆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总统还是想沾一沾那位的“运气”。
他现在还不能死。
曾经可以作为他棋子,随意操控的皇俄派,如今已经变成一头快要失控的怪物。
如果他突然离世,那群疯子不知道会把俄罗斯带向怎样的深渊。
他不是沙皇。
但他比沙皇更重要。
因为,他就是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