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异常深沉,厚厚的云层遮蔽星月,庭院里只有几盏古老的石灯笼,内部摇曳着昏黄的烛光,勉强照亮枯山水的一角。
庭院中,身材高大的男人们手持现代化全自动突击步枪,正在有序地巡逻。
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
作为“皇道会”的重要成员,广田政信在举办这次至关重要的献祭仪式时,特意从组织里借调这支精锐的武装力量。
一共二十人,祖上都是曾为大日本帝国战斗的军人。
如今,他们愿意为大日本帝国的复兴再次拿起武器,奉献一切。
广田政信欣赏着庭院的景致,心中盘算着大事。
这时,侧面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秘书小跑着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广田先生,吉村代表他们到了。”
“快请他们进来。”
广田政信脸上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
秘书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群时常在大阪政治新闻中出现的男人,在秘书的引导下,出现在广田政信的视线中。
这三十六人,全是大阪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地方政党,大阪维新会的重要议员。
广田政信目光扫过,特意停留在其中一位略显年轻的议员脸上,用调侃道:“哦,这不是奥下君嘛。
我听说,你前几天在陪酒的夜总会里,用政治资金公款结账,说是在那里开会。
看来,你很懂得选择开会的地方。”
一听这话,那位名叫奥下的议员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深深鞠躬道:“真是非常抱歉,是我行事不周,给大阪维新会丢脸了。”
“没关系。”
广田政信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却意味深长,“众议院解散在即,新一轮大选马上就要来了。
你们维新会想要多拿下几个席位,有些小麻烦,最好自己懂得提前掩盖、处理好。
不要总是等到被媒体盯上、曝光了,才想着亡羊补牢,那时候就难看了。”
“嗨,广田先生教训的是,我们一定注意!”
为首的代表吉村太郎连忙点头哈腰。
虽然东京的自民党内部,有一部分势力正试图与激进右翼组织皇道会进行切割,划清界限。
但对于大阪维新会这种完全依靠极端右翼言论起家的地方政党来说,右翼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如果他们不再右翼,大阪那些支持他们的选民很可能立刻倒戈。
因此,他们很难,甚至不可能与皇道会切割。
在当前风向微妙的时刻,甚至有抱团取暖的架势。
这也是为什么广田政信搞献祭仪式时,吉村太郎会毫不犹豫地带领大阪维新会的一众骨干议员,亲自登门拜访。
神明显不显灵另说,但他们这份积极靠拢的心意,相信广田政信一定能感受到,并记在心里。
广田政信显然很满意他们的态度,笑着与几位核心议员寒暄几句。
吉村太郎趁着气氛缓和,提出一个疑惑道:“广田先生,恕我冒昧,为什么献祭仪式一定要选择在晚上进行呢?”
“吉村君,这你就不懂了。”
广田政信脸上带着一种“洞察天机”的神秘微笑,解释道:“你想想,无论是那个狐狸,还是榊岳熊大神,他们开展行动,不都是在夜晚吗?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夜晚这个时间段,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意义。
大师选择在夜晚进行最高规格的献祭,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呼应这种力量,取悦神明。”
这时,刚才被调侃的奥下议员忍不住插嘴道:“在晚上搞这种仪式,万一狐狸出现在大阪怎么办?”
“哈哈!”
广田政信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起来,拍了拍奥下的肩膀道:“奥下君,你未免也太风声鹤唳了。
这里是大阪,不是他的地盘。
你犯不着闻狐色变,自己吓自己。”
奥下被他笑得有些窘迫,只好“嘿嘿”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吉村太郎则是不易察觉地瞥了这个后辈一眼,心中不悦。
在这种场合,面对广田政信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敢随便插话提问,要么是蠢,不懂尊卑规矩。
要么就是野心太大,急于表现自己,想引起关注。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吉村太郎觉得很不喜欢。
但他表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护大阪维新会内部的“团结”形象。
他转而和广田政信聊起即将到来的众议院选举,该如何狙击亲狐狸的首相。
两人聊了大约一刻钟,客厅的移门被轻轻拉开。
一名打扮得极其清凉的巫女探出身子,她画着浓艳的妆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广田先生,各位大人,仪式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恭请诸位入内,虔诚祈祷,静候神迹。”
“好。”
广田政信精神一振,收敛了谈笑的表情,变得庄重起来。
他整理一下和服,跟着巫女步入客厅。
吉村太郎等人也连忙跟上,鱼贯而入。
客厅内没有开电灯,光线来源只有地面上环绕法阵点燃的几十根白色蜡烛。
跳动的烛火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影摇曳,明暗不定。
在昏黄烛光的照耀下,地板上那用鲜血绘制的巨大法阵,以及法阵中央那张铺着白布,宛如手术台般的“献祭餐桌”,无不散发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广田政信等人按照指引,在法阵外围,信徒观礼的位置恭敬地跪坐下来。
大师和巫女开始围绕着法阵和祭台,跳起一种充满原始萨满风格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急促、杂乱、音调诡异的诵经声。
明明是日语,却因那奇怪的韵律和发音,让吉村太郎这些政客听得头皮发麻,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后背。
舞蹈和诵经持续了几分钟。
突然,为首的大师停了下来,拍了拍手。
客厅侧面的小门打开,两名巫女各自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不适地扭动起来,随即发出响亮的啼哭声,在仪式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大师面无表情地走到祭台边,从一个托盘上,拿起了一把仪式用的短刀。
他转向被巫女抱来的婴儿。
就在这一刹那。
“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正上方猛烈炸开。
客厅装饰精美的木质天花板骤然破裂。
碎木、石膏板、灰尘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举刀的大师才刚刚惊愕地抬起头,一块巨大的顶板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落在他的头顶。
噗叽!
一声闷响,仿佛西瓜被重锤击碎般。
巨大冲击力让大师的脑袋像被液压机碾压过一样,瞬间爆开,红白之物呈放射状喷溅开来。
而大师的身体,更是在这股无法抵御的力量下,整个被砸得扁平,几乎贴在地上,如同一个被随手拍扁的血肉模糊的昆虫。
温热粘稠的血肉碎末,混杂着木屑灰尘,劈头盖脸地溅前排的广田政信、吉村太郎等人一脸、一身。
广田政信呆呆地跪坐着,脸上还挂着刚才那憧憬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已经完全僵住,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脸颊上沾着的血正缓缓流下,鼻腔里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气。
二楼原本房间的灯光,透过那个被暴力破开的巨大窟窿,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光,清晰地照亮窟窿正下方,那个站在血肉与废墟之上的身影。
如神降临,亦如魔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