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狐狸会不会对那位东京都知事下手。
她只是将收集到,关于那位知事犯下的重重恶行,通过青泽,间接传递给狐狸。
至于狐狸会不会行动,何时行动,那完全取决于狐狸自己的意志。
月岛千鹤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青泽能够左右那位超级战士的思维和决定。
她只希望,狐狸那嫉恶如仇、行动果决的性格,在听到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之后,能够做出符合她预期的选择。
月岛千鹤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衬托出此刻的寂静与等待的煎熬。
最终,她还是决定像无数个寻常夜晚那样,去敷个面膜。
该做的“引导”她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不是她能够掌控的范围。
一切,都要看狐狸的心意。
虽然她极度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状态。
但眼下,她毫无办法。
毕竟,连日本的首相、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在面对狐狸时,不也一样只能被动等待、分析、猜测吗?
她至少还做了一点“微小”的推动工作。
如此自我安慰着,她走向梳妆台,开始准备今晚的面膜护理程序。
……
港区,赤坂九丁目一番35号。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带有独立庭院的两层西式宅邸,此刻灯火通明。
二楼,一间装修极尽奢华的卧室内。
“呼……”江藤百合子,也是现任东京都知事,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
整个人如同失去所有骨头般,陷进一张宽大柔软得像云朵的扶手椅中。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来自各方势力和繁杂政务的工作压力,仿佛在这一刻,随着那声叹息,被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克制而有节奏。
江藤百合子有些迷迷糊糊地,带着慵懒的鼻音应道:“进来吧。”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她的贴身秘书动作轻缓地走了进来。
卧室内灯光明亮,足以看清一切。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实际年龄已经七十三岁,但凭借每年天价的医疗美容和保养费用,她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五十岁左右,皮肤紧致,只有眼角的细纹和颈部的松弛稍微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也正因为年龄带来的某种“无所顾忌”,她从来不在意在任何男性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
准确说,是要求他们“欣赏”。
所有看见的人,都必须摆出一副沉迷、赞叹的模样。
胆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嫌弃甚至只是平淡,立刻就会招致这位东京都最高行政长官冷酷无情的“惩戒”。
秘书能在江藤百合子身边待这么久,自然深谙此道,并且演技精湛。
他先是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目光“不由自主”地、充满“欣赏”地在那具并不美好,甚至有些衰老痕迹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
直到江藤百合子用懒洋洋的嗓音再次发问:“有什么事吗?”
秘书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尴尬”与“窘迫”,清了清嗓子,用恭敬的语气汇报道:“知事,刚刚接到警视厅的紧急简报。
狐狸在丰岛区要町一丁目的北境酒场制造了血案,当场击杀三十四人,死者主要是来自俄罗斯白熊兄弟会的成员。
现在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舆论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江藤百合子的神色,继续道:“您需要准备一下,在半小时后,通过官方渠道发表一个简短的电视讲话,安抚民众情绪,并重申政府打击犯罪、维护治安的决心。”
“哼,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天天发表讲话……真烦。”
江藤百合子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耐。
按常理,东京都知事并不需要为每一起凶杀案出面讲话。
但狐狸不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社会秩序和司法体系的持续挑衅,造成的连环效应和权贵恐慌是实打实的。
她作为东京的最高行政长官,在这种恶性象征事件发生后,必须出面“表态”,走这个流程。
哪怕她心里清楚,自己说的那些“严厉谴责”、“必将凶手绳之以法”之类的套话,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姿态必须做足,以免被政敌或媒体抓住把柄,指责她“失职”、“无能”。
她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秘书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恭敬地搀扶住她的手臂。
之所以提前来通报,也是为了让这位刚从药物和“游戏”带来的亢奋中稍稍平复,恢复一些“知事”应有的仪表状态。
江藤百合子就着秘书的搀扶站稳,伸出手,随意地摸了摸他年轻光滑的脸蛋,笑了笑,倒也没有拒绝这份殷勤。
她在秘书的搀扶下,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这间卧室。
来到门外走廊,秘书对门口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低声吩咐道:“去把里面收拾一下。”
“嗨!”
两人齐声应道。
他们抬着一副折叠担架,推门进入了卧室。
室内灯光依旧明亮,照在那张巨大的欧式大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相貌颇为英俊,但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上几乎不着寸缕,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鞭痕、灼痕、掐痕……
甚至能看见有明显的新鲜血迹,在他身下的昂贵丝绸床单上,洇开一片暗红。
对于这样的场景,两名医护人员早已经习惯了,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经过江藤百合子“游戏”的男人,最后基本都是这副模样,重伤,濒死。
那位在药物和权力的双重催化下,玩起来毫无节制,只追求极致的“痛快”,根本不会在意“玩具”的承受极限。
死了,也无所谓。
权力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能够轻易地将个体的痛苦与消亡,掩盖在厚厚的帷幕之下,从而让自己安然无恙。
两人面无表情地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地将昏迷不醒的男子小心地抬上担架,再用一张薄薄的白色无菌布,从头到脚盖住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然后,他们合力抬起担架,平稳地走出卧室,走下楼梯,穿过富丽堂皇的客厅,走向通往庭院的后门。
那里,停放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厢型车。
就在担架被抬出宅邸后门、准备装车的这一刻。
宅邸上空,夜风微拂。
一道身披深红色斗篷,戴着银白狐狸面具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上空。
青泽锐利的目光,穿透庭院树木的缝隙和明亮的灯光,一眼就锁定了正被抬向厢型车的那副担架。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担架上,那即使在白布覆盖下,也依旧清晰悬浮着的蔚蓝色标签:
【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