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留一个给沈韵诗。
跟着他创业，耽误了考研，就帮她圆个研究生梦吧。
而且以她的能力，能和她比的没几个。
反正池塘科技和学校合作密切，在职研究生也不是不行。
“开门大弟子……还剩两个。”
……
消息一出，整个青华，甚至整个帝都的高校圈都炸了。
池宏要招学生了！
图灵奖得主！亚当斯奖得主！身家数十亿的科技巨头！
当他的学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还没毕业就能接触世界最顶级的项目，意味着毕业就能拿到百万年薪，意味着一步登天！
这可不是普通的导师。
这是池宏！
由于已经过了双选的时间节点，只能从录取的青华研究生里挑。
许多跃跃欲试的学生，过不了导师那一关，只能作罢。
就这样，池塘科技的楼下，还是时不时就出现来找他的人。
有背着准老板来找他的愣头青，也有和导师沟通后，希望来和他建立合作的。
一个穿着连帽衫、走路带风的少年吸引了池宏的注意。
T恤，大裤衩，人字拖。
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池教授，您好，我叫顾天。”
池宏看着手中的简历。
顾天，18岁。
初一自学完高中数学物理，初二拿了NOI（信息学奥赛）金牌，初三进入国家集训队，高一保送青华姚班。
大二就修完了本科所有学分，目前在跟着姚智院士做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
可以说是天才中的天才。
“姚院士推荐你来的？”池宏看着简历问道。
“老姚说你有点东西，让我来见识见识。”
顾天耸耸肩，语气有些嚣张。
“我看过你的‘启明’论文，求解器的思路确实很骚，有点意思。”
“不过有些地方还能优化，比如那个稀疏矩阵的存储格式，如果改用我自己写的一套压缩算法，效率还能提5%。”
池宏来了兴趣。
“5%？你确定？”
“当然。”顾天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demo在里面，你自己跑跑看。”
他看着池宏，眼神里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我听说你是本硕博连读？”
“嗯。”
“你没参加过高考，也没经历过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内卷，会不会觉得人生不完整？”
顾天撇撇嘴。
“不会，毕竟我中考也没参加。”
池宏笑了。
这小子，有点狂。
但池宏在他的代码里，确实看到了那种惊才绝艳的灵气。
这是一把快刀，用不好，容易伤手。
用得好，能切金断玉。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找你。”顾天双手抱肩，继续说道。
“但我看了国内一圈，能听懂我说话的人不多。”
“那帮老头子太啰嗦，我觉得你还行，比较年轻，应该没代沟。”
“怎么样？收不收？”
……
送走了这个臭屁的天才，池宏揉了揉太阳穴。
和这种人打交道，确实省心，但也费神。
正巧，俞清妍来青华找他谈谈固态电池的优化问题。
两人刚走到CIMS中心的大门，就看到台阶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双肩包。
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五官其实算是姣好，但脸上有些青春痘，加上素面朝天，显然平时也没有怎么注重外在形象。
看到池宏和俞清妍走出来，她明显瑟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种怯生生的眼神，和刚才顾天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来找我的？”池宏停下脚步。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
“池……池老师好，俞老师好。”
“我……我叫萧成楠。”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熟悉的口音。
池宏看了眼简历。
果然，同是江城人。
萧成楠，22岁。
教育经历那一栏，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
江城第二职业中专->江城职业技术学院（大专）->帝都工业大学（专升本）
“江城伢咧。”池宏笑着换了家乡话。
听到乡音，萧成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是……是的，池老师。”
“我……我家是江城周边农村的……不算江城市区。”
池宏和俞清妍对视一眼。
“进去坐吧，别紧张。”俞清妍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柔和了几分。
进了办公室，萧成楠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你的笔试成绩，是机械专业里的第一名。”
池宏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有些惊讶。
“机械原理满分，数学131分，英语和zz也挺高。”
萧成楠听到池宏的赞扬，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羞赧的微笑。
“我……我比较笨，只能多花点时间死记硬背……”
“说说你的经历吧。”池宏放下简历。
“从中专一路考上来，不容易吧？”
萧成楠咬了咬嘴唇。
“因为……不甘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鼓起毕生的勇气。
“我初中成绩不好，家里也穷，爸妈让我读中专，说早点出来进厂打工，女孩子读那么高没用。”
“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然后结婚生子，过完一生。”
“直到……那一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池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
“那一年，您是省状元。”
“您在江城做巡回演讲，我去听了。”
池宏有些茫然。
演讲？
他看向身旁的俞清妍。
俞清妍嘴角微扬，小声提醒道：“高考后，你可是红人。”
池宏脑中立刻出现了那不愿想起的回忆。
那时，他被男科医院忽悠，做了广告。
同时还去几个学校，给家长和学生传授一些经验，赚了点小钱。
池宏帅脸一红。
那是他的黑历史啊。
那时候池宏只是趁着没事赚点外快，讲了什么自己都忘了，大概也就是些“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鸡汤。
“您都不记得了吧？”萧成楠苦笑了一下。
“但我记得。”
“您说，‘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您说，‘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的未来，除了你自己。’”
萧成楠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您说，‘起点低不代表终点低，只要你手里的技术够硬，只要你的脑子够强，这个世界就没有门槛能拦得住你。’”
“‘工程师，是用手和脑子改变世界的人，不分贵贱。’”
池宏有些恍惚。
这话……像是他会说的。
“那天我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我觉得我不该烂在泥里。”
“我开始自学，哪怕被室友嘲笑假正经，哪怕被爸妈骂心比天高。”
“我一边在餐馆端盘子，一边背单词。”
“专升本那年，我发高烧，但我还是爬去了考场。”
“考研的时候，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她并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卖惨。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池老师……俞老师……”
萧成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我知道……我的第一学历不好……”
萧成楠低下了头，声音又小了下去。
“面试的时候，老师们看到我的第一学历是职高，还有大专的经历……”
“老师们都像踢皮球一样，都不愿意收我……”
她声音越说越小。
这就是现实。
考研虽然看似公平，但在面试环节，第一学历歧视链是客观存在的。
一个职高出身、专升本上来的学生，和一个本科就是985的学生，在导师眼里的潜力是完全不同的。
基础薄弱、眼界狭窄、英语差……这些都是贴在她这类人身上的标签。
萧成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都是年少成名，一路名校，天之骄子。
和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池老师……”
“我有没有机会成为你的研究生？”
她问得很小心。
办公室里很安静。
池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想到，俞清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萧成楠的肩膀。
她那清冷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你的同学，和你一样坚持下来的，一定不多吧？”
萧成楠一愣。
“别人都离开了学校，只有你在寝室里备考时……”
“一定很寂寞吧？”
萧成楠瞪大了眼睛，看着俞清妍。
她没想到。
这位高高在上的北大女神，这位生下来就在罗马的天才。
竟然也能理解这种凡人的孤独。
那种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绝望。
池宏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看着她的简历和成绩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萧成楠的心，随着那一下下敲击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她心里一片冰凉。
池老师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底子……
我刚才说那么多，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来这一趟，自取其辱。
不过……能见到偶像一面，已经算是幸运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
池宏站起身，走到萧成楠面前。
“萧成楠。”
“这世界上，总有人天生就不凡。”
“他们跑得快，出生还好。”
“而你。”
池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而你，现在站在了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池宏将成绩单还给她，郑重地说道。
“我丝毫不觉得你比他们差。”
“相反——”
“我觉得你，超级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