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我叫了两个懂行的朋友,让他们过来帮我看看这里面有多少东西有用。”林青松说话的时候,又举起那个沉甸甸的铜切药刀道:“这店开了有些年头,这些东西以及那些药柜,也都是老物件了。”
说着他指了指药柜以及边上那些药材道:“说不定我今天还能捡捡漏,另外这些药材的话,说不定也有不少珍贵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吕静承的电话号码。
点击接通后,那边就传来吕静承的声音,并且语气十分的急切和心痛:“青松,你发我的照片我看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尤其是那几包混放的,药性全乱了!”
说着他顿了顿,紧接着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带人过来,今晚必须抢救一部分药材,大概半个小时我就能到了!”
等吕静承挂完电话,本来晚上还准备去打鼓的他,直接一个电话出去请了个假,同时急急忙忙的叫上自己两个学徒就往林青松这里赶去。
打鼓是爱好,但中医是他的根,面对药材被糟蹋的情况,他是真的受不了。
没有放在他眼前还好,但放到他眼前的话,怎么可能忍得住。
另外。
单从照片里,他就发现了好几个价值不菲的药材,但是这么混放下去没两天药材的性子就会全部混乱了。
就和电话里说的一样,暴殄天物啊!!!
就在他出发的时候,林青松又收到祁飞的电话:“老林,你发的那个地址是叫和仁堂吧?那地方我知道,以前老爷子还去那瞧过病!你给那儿盘下来了?我马上到,这种老药铺的家具,木头和做工可能真的有点说法!”
“二叔,不着急,东西就在这里。”回复完以后,林青松挂了电话看向段芝芝道:“芝芝你着急吗,不着急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
“不着急。”段芝芝摇了摇头,同时好奇的看着眼前眼前,她还真没有这种寻宝一样的体验,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林青松也感觉这种体验很新奇,虽然这家店是他花钱买下来的,但就是有一种淘宝的感觉。
就仿佛人在沙滩上赶海一样,这种能随意在别人的地盘翻箱倒柜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每翻一次抽屉,就相当于一次小型的探索,总是会期待翻出什么宝贝。
就算什么都没有翻到,但是单单对未知的预期,大脑就会释放超量的多巴胺。
搜打撤类型的游戏,其中的搜就是针对大脑这种机制而设置的。
你永远不知道眼前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这种未知但很有可能会有高回报的机制,实在是让人上瘾。
此时林青松已经走到一个半开的药柜前,好奇的拉开一个标有茯苓字样的小抽屉。
不出意外。
里面空空如也,但是木质抽屉还挺有意思的,另外他还发现内壁的角落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凑近细看,这才发现是几个模糊的篆字,虽然辨认不清,但这工艺绝对远超现代批量生产的东西。
还是挺有意思的。
看着在一旁无聊的段芝芝,林青松笑着说道:“芝芝别愣着啊,一起翻看看啊,说不定就能淘到什么宝贝。”
“啊?没关系吗?”段芝芝一时间是真的有点不太适应,毕竟随意乱翻东西的话,在她的意思里是一个很过分的事情。
“这里我都买下来了,从现在到明天早上这里面的东西就全部属于我了。”林青松耸了耸肩,又打开一个柜子语气轻松的说道:“所以随便翻咯,私人的东西早就已经被搜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药材以及不要的东西。”
“哦哦哦好!”段芝芝听见后,也有点忍不住这种翻箱倒柜的诱惑,等她打开一个抽屉后,整个人瞬间有一种刺激感。
那种踏破自己认知底线带来的肾上腺素,以及大脑对于未知而分泌的多巴胺让她莫名有一种偷偷做坏事的爽感。
就在两人好奇的翻看了一会后,吕静承率先赶到。
身穿一身深色中式褂子,手里提着个硕大的帆布工具包的他,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同时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学徒模样的人,也都背着大包。
“青松!”吕静承进来后,刚准备寒暄一句,但扫过墙角的药材堆后,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这!这这!!怎么能这么放!暴殄天物,简直就暴殄天物啊啊!”他指着墙角那堆随意堆放的药材,手指头都抖了不少。
说着他快走了几步,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几个塑料袋。
在林青松好奇的眼神中,他拿起一块颜色晦暗的片状物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紧接着连连摇头,同时不停的叹气。
“吕老,怎么了?”林青松好奇的问了一句。
“上好的野山参切片啊!!!”吕静承用着痛心疾首的语气,晃了晃手中的物品道:“就这么和藿香梗扔一起,串味不说,潮气都闷在里面了!药性损了至少三成!”
说完他又翻开另一个袋子,然后捻起一点褐色的粉末,紧接着指尖搓了搓,抬起来放在鼻尖,这些他脸色更无奈了:“这可是正宗的藏红花,现在香气都快散没了!可惜,太可惜了!”
“呃。”林青松虽然也有点感觉可惜,但还是好奇的问道:“吕老您看这些药材还有救吗?”
“能救一点是一点吧!”吕静承说着站起来,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学徒,开着指挥道:“来来来,都小心,轻拿轻放!按我在路上交代的,先把所有药材分门别类摊开在干净纸上,远离窗户,避免灯光直射,我要先看看有没有生虫霉变的,要是有的话要全部先挑出来。”
听见这位的话,林青松也不想干等着,连声道:“吕老,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
“找几个干净的容器,给我们盛放药材吧。”吕静承看着这一大箱的药材无奈的说道:“有不少的东西,只能单纯存放,现在都混在一起,必须拿出来散散味了。”
“好。”林青松和段芝芝都应声,然后在一旁帮忙。
没一会祁飞也到了,同时他手里也拎着个小工具箱。
“哟,阵仗不小啊,老林。”他先跟林青松打了个招呼,然后好奇的看向那边正蹲在地上抢救药材的吕静承道:“这位是?”
“吕静承吕医生。”林青松笑着说道:“这位是来帮我抢救一下药材的老师傅了。”
说完他指了指那边的柜子道:“二叔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些柜子,都怎么样。”
“好嘞!”祁飞应了一声,放下工具箱,先和吕静承他们打了个招呼后,紧接着就凑到最近的一个药柜前。
先是伸手摸了摸木料表面,紧接着又屈指敲了两下:“声音有点闷,木料很厚实。”
点评一句后,他又蹲下身,仔细看柜脚的榫卯结构以及包浆,不由点头道:“这包浆不错,很自然,另外看这燕尾榫,绝对是正儿八经的老手艺,绝对没有用一根钉子,另外这木头的话,要是没有猜错不是老挝的红酸枝,就是老鸡翅木。”
自己在那嘀咕了两句后,他又站起来,然后推了推沉重的柜子。
不出意外。
药柜动都没有动。
“嚯,停沉。”祁飞不由脱下衣服,紧接着围着药柜转了一圈以后,又用力将靠墙的一个柜子稍微挪开一点缝隙,这才掏出随身带的强光手电,朝柜子背面与墙壁的夹缝里照了照。
然而这么一照,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好奇的声音:“这什么东西啊。”
“怎么了?”林青松听见声音后,不由好奇的走了过去。
“青松,你来看看。”祁飞让开一点位置,用手电筒的光柱指了指柜背的一角。
顺着光柱,林青松发现那里的柜子颜色好像更深一点,并且形状也是不规则的,但是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着根本看不清。
段芝芝也被两人的动静吸引过来,好奇地探头看来:“老林,这是什么?被人贴了东西?”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啊。”林青松说着将手电筒递给一旁的段芝芝,然后指了指柜子,看向祁飞道:“二叔,一起来?”
“行。”祁飞说着就和林青松一起用力的挪动这个柜子。
很快这个药柜就被挪出去不少地方,这让背面全部都暴露出在几人的眼神下。
木料上,确实贴着一张已经严重褪色并且破损不堪的纸?
“好像是纸,但有不少年头了。”祁飞也不嫌脏,好奇的走了过去,然后借助顶上的灯光仔细的看了看。
纸上好像有印刷的图案,但是因为年代太久了,十分模糊。
“应该是什么老广告,或者是封条?上面还被人刷了一层桐油。”祁飞好奇的指甲刮了刮边缘,很快干硬的油皮就脱落了一点,他忍不住挠了挠头:“为什么要在柜子背面贴这个,还刷上一层油保护?”
“吕老你知道吗?”林青松也跟着走了过去,好奇的问了一句。
“老广告,封条?”此时吕静承已经初步分拣出不少品相尚可的药材,为此听见这句话后,他放下手中的事情,也好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语气略带疑惑的说道:“我只知道一些老店铺会在柜子背面贴个药材价格表或者祖训什么。”
“二叔,能想办法在不损伤柜体的前提下,将这一片清理出来看看吗?”林青松拿出手电筒照了照,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试试。”祁飞说着从随身带的工具包里拿出几样工具,紧接着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灰,然后用竹签极其小心地剥离那些卷翘的油皮和纸屑。
很快这一片区域就被清理出来。
而这个时候,纸上面的图案和字迹也都慢慢显露出来。
有竖排的繁体字,还有粗糙的套色彩绘图案。
字迹虽然残缺,但还是能看出一些,什么什么堂,虎骨,鹿茸,童叟无欺啥的。
另外图案的话则是一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
吕静承这下恍然道:“这不是张老药铺的青龙招残页吗?”
“青龙招?”段芝芝不解的看向他。
林青松以及祁飞也有点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嗯。”吕静承笑着解释道:“就是以前老药铺贴在店门外的广告,上面写有店名以及主要经营的名贵药材和祖传秘方之类的,同时还画上吉祥的图案,取个招财进宝诚信经营的好意头。”
说完他指着屋内和仁堂的牌匾道:“以前外面挂着的牌匾叫青龙牌,所以这种广告纸就叫青龙招,不过也就业内叫叫外面知道的不多。”
“这样啊。”林青松这才恍然,而这个时候祁飞则是感慨道:“青松,你看这纸张还有印刷和画工,准备起码也是民国以前的东西了。看来这和仁堂的历史还真不短。”
他都没有听自家老爷子提过这件事,只知道这里看病还挺好。
“确实不断,你看下面的字是庚申年桃月重制。”林青松凑近看了看下面后,又拿出手机翻看了下这才继续道:“最近的庚申年是1980年,但是这绝对不可能是八十年代的东西,那再往前是就是1920年,桃月是农历三月,如果是1920年三月重制,那和仁堂的历史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早啊。”
他是真没有想到,这和仁堂的历史这么悠久一个,最初的广告居然比1920年还要早。
毕竟重制,那就说明再这之前还有一张广告。
就在几人感慨的时候,吕静承一个还在分拣药材的学徒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然后举着一个用厚油纸和蜡封得极为严实,大约巴掌大的小包道:“师父!你看这是什么?封得特别结实!”
听见他的声音,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吕静承也顾不上什么广告了,这顶多代表这个店的历史悠久,药柜什么的勉强算是古董。
但再是古董,也抵不上一个好药材对于他的意义。
从学徒手中接过包装后,他小心地剥开外层有些脆硬的蜡壳,紧接着就看见里面还有好几层防潮的油纸。
看见这一幕,不由吕静承说,现场的人也知道这里面应该是包着好东西,不然不会这么费尽心思的包装起来。
等油纸被揭开,吕静承瞬间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药香味和某种腥臊味。
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层近乎透明的桑皮纸展开,这下里面的东西彻底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青松好奇的凑近看了看,发现这是数十片呈琥珀色,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片状物。
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每一片的中央都有一道极为清晰的月牙形纹理。
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吕老,这是什么东西啊?”林青松说完就看见吕静承满脸激动的捧着手中的东西,紧接着小心的放在桌上,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以后观察一番又闭上眼睛,仔细的嗅了嗅,最终长舒一口气:“青松这是爪哇犀角!!!”
“啥???”林青松懵了下,不就犀牛角吗?有必要这么表现的激动吗?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吕老,这爪哇犀是保护动物?”
“嗯。”吕静承小心翼翼地将薄片又放了回去,同时看向林青松道:“这是爪哇犀角最中心最精华部分的切片,因为爪哇犀角比非洲犀,苏门答腊犀这些犀角更加细密坚实,药效也更好,对热毒惊厥,邪入心包之有奇效,为此早就灭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你们看,这色泽,这鱼子纹和粟纹,还有这几乎要透光的质感,这绝对是顶尖的爪哇犀角,而且看这炮制手法和保存状态,它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药性保存得极好!毕竟这油纸和蜡封,是古代保存这类顶级珍品常用的蜜蜡固元法,能完全隔绝空气和湿气,我估计这包装至少保存了六七十年!”
卧槽。
这意思自己又捡大漏!
林青松听见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祁飞忍不住感叹道:“好家伙,老林,我怎么感觉这玩意听着比古董还玄乎,不过你这次看来是又捡到漏了!”
“吕老,这东西值钱吗?”林青松也不避讳,看向吕静承好奇的问了一句。
“当然!”吕静承连连点头,一脸正色道:“青松,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在真正需要它救命的行家眼里,这就是无价之宝。如果硬要按市场稀缺品的价格估量,一小片的价值可能就远超你盘下这整个铺子的花费,而且是有钱也极难找到的。”
说完他感慨道:“这药材应该是和仁堂历代掌柜珍藏的镇店之宝级别的药材,要不是青松你买下来,也不知道它最终的结果会变成什么样。”
“吕老,它还能重新封存吗?”林青松看着眼前敞开的包装,好奇的问了一句,其实就算不能重新封存也无所,自己直接收到系统空间里也行。
“可以,这个手法我也会。”吕静承一脸自信的点头,怎么说他也是沪市有名的老中医,手里还是有功夫的。
等吕静承将东西重新封存以后,祁飞又从一个药柜的顶部和背板夹缝里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得到林青松允许后,他用力撬开发现里面是用油布包裹的几本线装册子。
分别是《和仁堂丸散膏丹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成药的配方、制法、用量,以及一些病例摘要。
《验药手札》记录了不同产地,不同年份药材的鉴别心得和药性差异。
还有一本则是账本,记载着一些特殊的药材,什么关外野山参,滇南金线重楼等等,时间跨度从清末到民国。
前面两本属于和仁堂的立身之本,后面这个账本的话,则是清晰的记录了和仁堂开店的时间。
稍微翻了几页后,吕静承忍不住感慨:“这和仁堂传承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就这么.....”
他想到自己小孩也不喜欢学医,幸好他没有什么门户之见,也没有什么传男不传女这种规定,直接从外面收了几个徒弟,不然真怕哪天他死了以后,自己的药铺以及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也失传了。
陪着吕静承感慨几句后,林青松看着这些秘录和手札,不由和他道:“吕老,这些你先拿回去看看,等看完以后我准备捐赠给相关的医药博物馆。”
知识是无价的。
这种秘录和手札说珍贵也确实珍贵,但现在网上这种老药书老秘方一搜一大片。
更何况建国初期,也就是四九到五九年期间,从上到下掀起过一场献方运动。
人人献计,个个献宝!
当时的领导亲自过问了中医政策后,当时很多老中医直接当场交出家底。
据说GS省一次会议就收集验方八百多个,FJ省则是收集到了70多万件,沪市会议召开的时候,直接当场汇编了一套《中医验方汇编》的书。
这期间,大量的验方被编入《中医验方汇选》《河南秘单验方汇编》《云南中医验方》等正式出版物!
甚至不少方子后来直接进入医院,比如小儿麻疹方,改良的安宫牛黄丸等等。
有这场中医药史上最大规模的知识开源行动在前,自己手里这个所谓的秘录和手札,林青松并不认为他有多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