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薄雾依旧笼罩着山城,林青松从睡梦中醒来后,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甚至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过他昨天发完朋友圈后,田溪薇以及王鹤睇这两个重庆本地人,就已经在下面评论了小心早上下雨,为此也没有过于惊讶。
毕竟重庆这里常年下雨,并且冬天的时候,也就是十二月份到二月份这段时间更是以阴雨天为主,昨天那种好的天气比较罕见。
另外这里的特色是夜雨,就是夜里比白天还要喜欢下雨。
侧头看了眼边上。
于雯雯和张靓影一左一右的睡在自己边上,张天艾则是独自蜷在床尾。
这倒也正常。
她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到了后半夜两人惺惺相惜下,睡觉都搂着一起。
掀开身上的被子后,嗅着空气中略带复杂的酒味,林青松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三女,直接走到卫生间洗漱。
现在才六点多,待会他刚好可以去川美附近吃一下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蹄花汤。
洗漱完以后,林青松赤脚走到客厅,略过地上各式各样的道具,紧接着打开门将昨天拿去干洗的衣服拿进来换上,然后就直接出门。
和前台稍微沟通了下后,他就坐上酒店提供的车子然后径直前往川美附近的涂鸦街。
随着车子驶入一个满墙涂鸦的街道后,林青松感觉这些色彩斑斓的图案还挺有感觉的。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街上已经有一些零零散散打着伞,打扮新潮的年轻人在路上行走。
看见不远处那家蹄花汤店后,林青松让司机停车,紧接着拿出伞信步往前走去。
这家店的店面并不大,甚至还有些破旧,红色的招牌就挂在门口。
走进去后,林青松发现这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因为现在不是饭点,只有零星一两个客人。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身上系着围裙的中年人,正在灶台前忙碌。
看着灶台后面的墙壁上,那块被系统高亮的木板,林青松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木板摆在这里,被这么多川美的学生看过,但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认出它是罗忠立的油画。
这块有半人高的木板,就竖在灶台后方,并且正对着炒锅的位置。
经年累月的油烟熏燎,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重、黏腻的黑褐色油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木色。
根本看不清上面的画作,怎么看它就只是一块被油烟浸透了的普通挡板,和周围的环境没有丝毫违和感。
说实话,要不是被系统高亮,林青松根本不会相信这上面居然还有画。
任何人哪怕是川美的教授来看,也只会将它当成一块油腻腻的挡板,甚至就是画家本人来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收回目光,林青松对着正在忙碌的老板道:“老板,来份蹄花汤。”
点完招牌后,他又随意的点了两个小菜。
老板听见后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青松,发现不是熟人后,才用带着浓重川渝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道:“要得!马上就来!里头坐嘛!”
随意找到了个地方坐下后,林青松嗅着空气中混杂着猪蹄炖煮后的醇厚香气,以及辣椒和花椒的辛香后,嘴巴里忍不住分泌出唾液。
味道闻起来还不错,也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用热水烫好餐具后,很快蹄花汤和凉拌三丝,红油耳片这两个小菜一起被端了上来。
他先看向招牌蹄花汤。
奶白色的汤汁配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以及一根皮肉颤巍巍的猪蹄,林青松吞了下口水,然后用勺子装了一点汤吹一吹,然后喝了一口。
味道鲜美的不说,里面还有一点淡淡的胡椒味,就算林青松不冷,也感觉身体瞬间舒坦了。
这阴雨绵绵的天气,喝上这么一口,确实很爽。
他满意的放下勺子,然后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猪蹄,然后猪蹄蘸上那碟用辣椒油,酱油,蒜末,香菜调制的蘸水。
一口下去,猪蹄的软糯配上蘸水的香辣,简直不要太完美。
另外两道小菜也十分的开胃,很好的缓解了猪蹄的肥腻。
吃得差不多了,林青松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对着老板说了一句从田溪薇那学来的重庆话:“老板,味道巴适得很!”
听见这句话,老板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哈哈,喜欢就好!我们这店,好多川美的娃娃些吃了好多年咯!有些毕业了,从外地回来还要专门来吃一碗!”
不过说完,他脸上笑容又淡了些,然后叹了口气:“不过下个月我就要搬咯,哎,还真有点舍不得这老地方。”
“是因为拆迁吗?”林青松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是啊。”老板点头:“政府规划,也没有办法。”
“那这些东西,”林青松指了指店里一些旧桌椅,最后目光落在灶台后那块木板上,语气略带随意的说道:“比如那块挡油的板子,还一起带去新店?这些东西都跟了店里不少年了吧,丢了也可惜。”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摆摆手:“你说那个啊?脏得很肯定要丢了换新的啊。”
说着他挠了挠下巴,思索了下后这才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木板我用了怕是有二十年咯,以前有个学画的学生娃儿,喝麻了,在店里发酒疯,非要拿颜料在上面画,画得乱七八糟的。我觉得扔了可惜,就拿来挡在灶台后面,这一用就是这么多年,不过这油都沁到木头里头去了,拆的时候肯定要丢了。”
林青松听见后不由点点头,然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还有这种故事?老板我就是搞艺术收藏和策展的,对这种有故事有年代感的老物件特别有兴趣。”
说完,他站起身,然后走近两步,仔细打量前面的木板用着不大的声音在那自言自语道:“这块板子,放在这烟火气最重的地方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一件行为艺术了。上面的痕迹,是时间,油烟,还有那个学生即兴创作的混合。”
老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气质不凡,站在木板前面的林青松,然后挠了挠头满脸无语的:“哎呀,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这个想法和我们就是不一样,一块油污板子,还能看出这么多道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他毕竟在川美附近开了这么多年的店,什么样的艺术生没有见过,为此也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林青松重新回到回到座位,然后笑着说道:“老板,我跟您商量个事。这块板子,反正也要扔,不如卖给我?我出个价钱,就当是留个纪念,也支持一下您这老店。我觉得它很有收藏价值。”
“卖给你?”老板听见后彻底愣住了,他经营这小店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搞艺术的人那也多了去,但是要买他灶台后这块油烟板的,绝对是头一个。
他无语的说道:“这就是块烂木头,又脏又重,不值啥子钱。”
“一千块,可以吗?”林青松也懒得绕弯子,直接报了个价。
这个价格对一块注定被丢弃的旧木板来说,绝对算是高价了,既显示了自己的诚意,又不会高到引起对方怀疑然后坐地起价。
“一千块?”老板眼睛睁大,显然已经心动了。
他再次看向那块黑乎乎的木板,实在想不通这玩意儿哪里值一千块。
但看林青松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又想到对方说是搞艺术收藏的,只能在心里嘀咕着这些搞艺术的爱好真是奇怪。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板收回思绪,看向林青松搓着手然后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就一块破板子,你要喜欢的话,拆的时候你直接来拿走就行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林青松拿出手机,很是直接的对着前面的二维码扫去:“您这店是回忆,这板子也是回忆的一部分,这钱就当是我对您这三十年老店,以及那个名学生即兴创作的敬意。”
一千块对老板来说不多不少,他犹豫了一下后,看见林青松已经扫码了这才点点头道:“行吧,你既然这么说,那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林青松爽快的转了钱以后继续道:“要是方便的话,我今天就让人来搬。”
“没问题,我今天一直在店里,你随时让人来取!”老板听见钱到账后,不由拍着胸口保证。
虽然不知道这位搞艺术的为什么口味这么独特,但人家钱都到位了,自己该配合的还是要配合的。
这件事搞定后,林青松又和老板稍微闲聊了几句,然后就就直接离开。
此时外面的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因为湿度的原因反而更加阴冷,这让他有点想离开重庆,回去沪市或者去海南了。
山城这地东西好吃,妹子也漂亮,但气候确实不太舒服。
走到车上吹着暖气,林青松这才拿起手机给沈墨发了消息:“沈经理,川美附近有一家叫三十年老字号蹄花汤的店,我和这家店的老板订了块旧木板,就是在灶台后面挡油烟的,你安排人帮我运到沪市,M50的先锋地带画廊交给负责人。”
幸好沈墨跟着自己一起来,不然他在重庆还真没有多少可以用的人手。
有这位帮忙的话,东西也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给她发完消息后,林青松又给先锋地带画廊那边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们自己会让人送一块木板过去,到了以后找专人去一下油污,然后保管好等自己回沪市以处理。”
放下手机后,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后,他这才对着司机道:“师傅,去花卉园奇石市场。”
与此同时。
还在酒店睡觉的沈墨,听见枕头边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后,立马惊醒过来。
一个翻身起身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嗯?
这才七点多?
虽然还是十分的困,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继续看林青松发来了什么消息。
等看清楚消息后,沈墨整个人都懵了。
“川美?老字号蹄花汤?旧木板?灶台后面挡油烟的?”
沈墨的睡意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脑门的问号。
不是。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但是不管脑袋充满了多少问号,在强大的职业素养支撑下,沈墨还是迅速回复道:
“收到,林总,我现在立刻联系可靠的本地物流公司,安排专人去取件,保证会将东西安全的运抵沪市先锋地带画廊,并通知画廊方接收。相关费用和单据我会处理好。”
回复完以后,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紧接着一边洗漱一边开始打电话。
很快等她洗漱完毕,就已经联系好一家和银行有合作,并且口碑不错的物流公司。
虽然对方十分疑惑,为什么一块木板还要小心搬运,避免磕绊,但在金钱的作用下,物流公司还是立即答应安排人去取件。
挂完电话后,沈墨才松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山城,不由一阵好奇,这位林总怎么想的,大清早跑到人家店里面,买个脏木板。
搞不懂.....
算了。
沈墨摇了摇头,客户怎么想的和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完美执行命令就可以了,看了看时间后,她换好衣服就直接出门前往涂鸦街。
而另一边,林青松已经到了花卉园奇石市场。
和略显清冷的涂鸦街不一样,这里虽然同样开门不久,但已经有不少中老年顾客和石商在摊档间流连。
走进去后,林青松发现这里虽然比不上之前在浙江青田县山口镇看到的市场,但店铺和摊位也不少,外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
他路过一个个摊位,很快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系统高亮的石头就在这里。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此时正低头刷短视频,时不时还笑一笑。
摊位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石头,具体是什么林青松也不清楚,但品相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而那个被系统高亮的石头,此时则在摊位角落,和一堆看起来品相更差石头摆放在一起。
情报的描述十分准确,这块石头的外皮布满细密裂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子。
旁边的纸牌上则是标着凉山南红原石,八百元一块。
林青松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块石头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还挺压手。
他拿出在门口购买的强光手电,装模作样地照了照。
外皮在强光下几乎完全不透光,只有裂纹缝隙深处,在特定角度下,能隐约看到一丝暗红色,但整体表现极差。
摊主注意到有人看石,不由放下手机然后抬起头,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推销道:“老板,看石头?这块是凉山南红,就是裂多了点,颜色还是可以的,八百块,拿回去的话,随便雕个小玩意,或者就这样摆着,还是很不错的。”
林青松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石头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几条主要的裂,这才摇了摇头:“老板,你这裂得太深了,很有可能是贯穿裂,肯定做不了东西,雕什么都得碎。而且这皮色也不像是什么好料子。”
在青田县,他也稍微学了一点看石头的本事,不说能选出好石头好料子。
但最起码挑挑刺还可以的。
摊主见林青松似乎懂点行,不是完全的外行,不由一阵无奈。
不过既然这位开口挑刺了,那就说明他有心想要购买,为此他不由继续开口推销道:“老板好眼力,这料子表现是不太好,所以我也卖的便宜嘛,另外凉山料现在也涨了,我这么大一块,就算全是裂,抠点小戒面或者小珠子也能回本。真心要的话,老板你开个价。”
“两百。”林青松放下石头,语气十分平淡的看向这位。
“哎哟,老板,两百肯定是不行的啊,不然我要亏死了!我这进价都不止!五百,五百最低了!你看这颜色,多正啊,再说了,这怎么也是凉山的料子啊!”摊主一脸肉疼。
“那就三百,不行的话我就再看看。”林青松说着就准备起身。
他是不在乎这几百块差价,但讨价还价是这种地方的潜规则,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要是答应的太爽快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为此该装模作样还是要装一下。
摊主观察林青松几秒后,心里稍微判断了一下,然后才叹了口气开口挽留道:“行行行,三百就三百,交个朋友!老板以后多照顾生意!”
反正这东西他也是几十块进过来的,三百块卖出去,自己也赚了好几倍,再加上这天气也不好,开个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