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下午2点。
东京，断水流空手道馆。
道场空旷，仅有木地板被岁月磨出的浅痕与窗外渗入的薄光。
空气凝肃，仿佛也被某种无形的气势压得低沉。
“嗨——！”
上田雄介一声高喝，身形骤降，双足稳踏地面，手已摆出空手道中最基础的战斗架势。
他目光炯炯，全神贯注，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弓。
对面，山本龙之介静静伫立。他已年过五旬，两鬓染霜，可立在那边，却像一座沉在雾里的山。
他眼皮微垂，一双眼睛眯成细线，目光却如冷电，牢牢锁住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
那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等待，等待风雨袭来的平静。
下一秒，上田雄介动了。
他右脚猛蹬，整个人如箭矢疾射而出，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短促的哀鸣。
三步之间，速度已提至巅峰，右拳挟着一股破风之声，笔直贯向山本龙之介的中腹。
这一记冲拳简练、刚猛，蕴含着他苦练多年的腰腿之力，足以裂石。
山本龙之介却未退半步。
就在拳锋即将触衣的刹那，他左手如云拂柳般自外侧轻轻一拨。
动作看似舒缓，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却精准地搭上了上田雄介的手腕外侧，没有硬碰，只是一带、一引。
上田雄介那足以碎石的力量，竟如同撞入旋涡，被带得向侧一偏，连带着整个人重心也微微一晃。
攻势未尽，上田雄介借势旋身，左腿已如钢鞭般横扫老师腰侧，正是空手道中的“横踢”。
山本龙之介这次连手也未抬，只是腰身轻转，以毫厘之差让过腿风，那踢击徒然扫过空气，发出“咻”的锐响。
你来我往的攻防就此展开。
上田雄介步步紧逼，招式连环迸发，直拳、勾拳、手刀劈砍、前踢、回旋踢，他将所学淋漓尽致地挥洒，动作快而凌厉，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气势如狂风暴雨。
道场中，他的呼喝与肢体破风的锐响交织，身影在场中快速腾挪，仿佛有数个他同时在进攻。
山本龙之介却始终在那方寸之地移动。他的脚步幅度极小，往往只是一撤、一侧、一转，身形如水中礁石，任你浪潮汹涌，我自岿然。
他的格挡化解更是举重若轻，时而用手臂外侧轻架，时而用手掌贴敷引带，偶尔只是微微一偏头，便让过致命的击打。
那双手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以最小的动作，将弟子倾尽全力的攻击一一消弭于无形。
战斗看似凶险，拳风腿影几乎将山本龙之介包围。
但实际上，上田雄介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突击，都仿佛撞入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絮，或被轻轻拨开，或被悄然引偏，所有强悍的劲力都如泥牛入海，无法撼动老师分毫。
毕竟，山本龙之介早已踏入化劲之境，周身劲力圆融贯通，听劲之敏已达秋毫之巅。
更遑论他浸淫空手道一生，技艺早已融入呼吸本能，上田雄介虽是天资卓绝的弟子，又岂能真正逼出他的实力。
这场激烈的切磋，从头至尾，都只是山本龙之介对弟子的一次考验，考验其心性，考验其技艺的火候，亦考验他在疾风骤雨般的攻防中，那口气是否还能沉得住，那颗心是否还能静得下。
木地板上，两道身影依旧在交错，一道如刀，凌厉逼人，一道如渊，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