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着早已褪尽颜色的冬季作战服,领口的皮毛衬里大半脱落,裸露的纤维在雾气中轻微晃动。
他仰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军港司令部那边,参谋们第一次赶到了诧异。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了友好的这种单位。
“它在帮我们……?”有人喃喃。
没人能回答。
秦锋站在002舰桥的舷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近防炮的弹链轨迹,越过04A步战车持续鸣响的炮口,越过那辆歪倒在铁轨中央的T-34/85。
他认识……他怎么能不认识。
21(虚构)号T34,这应该是在附近军事博物馆里的老东西。
“舰长。”作战参谋的声音压得很低,“雷达收到一条新回波。”
他把画面切到主屏。
那是一架直升机,正以贴地高度切入港区北侧。
运-9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尾舱门正在打开。
门边站着一道人影。
秦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松开一直紧握的拳,转回身,对着全舰频道说了一句:
“我们的人,到了。”
……
刘尘没有等直升机完全触地。
舱门滑开一半,他已经跃下。
段锋与王烈紧随其后。
突击队呈战斗队形散开。
陈星没下机,他蹲在舱门边缘,便携终端已联入002的作战数据链,十指如飞。
“港区整体态势已同步。”他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水下还有至少八个不明接触,分散在反潜网边缘,054A那边第二波蛙人攻击刚被打退,左舷进水已控制。”
“陆上呢?”
“铁路桥以南,敌装甲单位残骸十七具,仍在移动的目标约两个排,都是T系老旧型号。”陈星顿了一下,“但它们的推进节奏被打乱了。”
刘尘没有问为什么。
他看到了那辆歪在铁轨中央的T-34/85。
炮塔舱口那人形轮廓仍然保持着那个仰望天空的姿态,凝固成一尊雕塑。
刘尘收回视线。
“秦舰长。”他在公共频道开口。
“我能听到。”
“反潜网交给我。”刘尘说,“陆上这些老东西,还有三分钟。”
刘尘闭眼。
他身后,珠江口方向的低空,涡轴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
十二架挂载了各类反坦克导弹与火箭弹的武装直升机呈密集编队撕裂雾气而来。
这不是全部。
更远处,海天线尽头,那艘吃了半天补给修修补补终于好了大半的阿利·伯克,正以二十一节航速切入外海反潜阵位。
它的垂直发射单元盖板已经翻开。
……
铁轨中央。
那辆T-34/85的车长仍然仰着头。
炮火在他周围持续坠落,近防炮的弹幕从他头顶十米处掠过,精准撕碎后续涌来的老旧坦克。
他没有移动。
那顶早已炭化的冬季帽檐下,某种残余的意识,正透过腐朽的躯体,注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纪。
他看到了直升机群。
他看到了从舱门跃下的穿着他完全不认识的军服的人影。
他看到了那艘停泊在干船坞里的比他曾经想象过的一切战舰都要庞大巍峨的巨舰,舰岛顶端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低下头。
那只枯槁的手,从舱口边缘缓缓收回。
在缩回炮塔的前一刻,他的手指触碰到车体侧面那行被锈蚀覆盖大半的白色手写字迹。
【21】
他顿了顿。
然后,他把那行字迹旁边的灰尘,轻轻抹去。
……
港区上空,第一波反坦克导弹开始呼啸着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