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抹了把脸上混合着血与汗的污迹,对着驾驶座上同样茫然而庆幸的司机,也对着通讯器里所有喜形于色的同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是他们放过我们。”
车内氛围瞬间凝滞。
约翰顿了顿,让每一个字砸进沉寂下去的车厢:“是有人在另一边,替我们挨了刀子,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约翰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只想强调这件事。
或许强调了就可以给他一点继续努力下去的信心。
短暂的寂静。
随即,丹弗斯在频道里重重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但那脏话里没了狂喜,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刀疤脸默默放下了火箭筒,坐回角落,低头检查自己的弹药。
夜莺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再次落回终端,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没有欢呼了。
只有一种更加凝重的气氛在弥漫。
他们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另一群人的搏命。
那么,活下来,就不再只是活着。
“沟槽的新威尼斯……”
此刻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个想法。
约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他咧开干裂渗血的嘴唇,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至极的解脱,也有深入骨髓的感激。
“加速。”他对司机说,声音平静,“路还长。”
……
此刻,被点亮的天空正在燃烧。
直升机狂暴的气流撕扯着巨舰表面那暗哑的物质,刘尘跃下舷梯,靴底踏上甲板的瞬间,仿佛踩在了巨兽尚未冷却的皮层上。
他这么谨慎的人当然不会身先士卒。
此刻,登陆场确实被清理过了,但肯定和清理干净是不搭边的。
四处散落着焦黑扭曲的金属残骸,还有属于先前强行突入的武直和突击队员的。
几处边缘还在冒着带着刺鼻气味的青烟。
血渍泼洒在暗色的甲板上,呈现出不自然的深褐。
还活着的突击队员正在巩固这个登陆场地,建立重机枪与榴弹发射器和防空阵地,目的是确保他们的退路。
看到刘尘落地,靠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只是极隐晦的致了意,手指依旧紧扣在扳机护圈外。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Ka52与时隐时现的pl10爆炸的火光。
更高处是源源不绝的J16,J20,J10编队在确保短暂的制空权。
而远方,还依稀可见防空导弹正在升起,那是被部署的PAC3MSE与S350。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刘尘搞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
青鸾跟着跳下,脚下一滑,几乎摔倒,被刘尘一把拉住。
这位是来当名刀司命的,必须要看好。
“清点人数,巩固防御。”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背景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鸾,抓紧时间。我们没空休整。”
脑子里的小地图刷新了,数道崭新的路被标识出来,一同被标识的还有许多红点。
刘尘咧嘴一笑。
猎杀开始了。